而后宣庆帝登基不至一年,楼明月以皇后之身来护国寺礼佛,抱来了一个孩子。
若说渊源,也有渊源。
这渊源可深可浅,正好点到为止。
老僧不再多问,唤来门外的沙弥,让人去取来平安符。
楼轻霜郑重接过,收入怀中,便又戴上幕篱,起身就要离开。
临走前,住持依然坐在蒲团之上,说:“你从前,念经练心,听经静心,抄经寄心,虽礼佛,却从来不恳求妖鬼仙佛为你办事。”
门口的男子回过头来。
“求人不如求己,从前礼佛,是为我己身之心,非为谋求他物。我能行之事,何须外力?”
如今却是无能为力,只等天命。
他彻底转身走了。
回了密室,床边的小案上,烛火未熄,火苗随着密室墙边通气的气孔送入的轻风一晃一晃。
青年枕于榻上,如两个月来的每一日般恬静。
他缓步上前,拿出已经在他怀中捂得有些热的平安符,塞入沈持意枕下。
随后如往常一般,为太子殿下喂续命的参汤、擦脸、清口、漱洗、梳头……
今夜,他在这个满载了他上不得台面的心念之处,拥着心念所属之人,缓缓入眠。
次日一早。
楼轻霜蹙着眉刚醒,睡意未退,却隐约觉着不对。
身侧之人被他捂了一夜,却还有些冰凉。
他惊醒而起,一探沈持意气息——孱弱近乎于无。
他面色一白,猛地惊醒而起,就这么身着寝衣,打横抱起青年,快步出了密室,冲入密道另一处周溢年暂居的小室之中。
周太医突然被人从床上拽醒,本来正想发脾气,一转头看到楼饮川面色比死人还要可怕,怀中还抱着太子殿下,登时知道大事不好,连滚带爬下床把脉。
他们两人皆披头散发身着寝衣,满面焦急。
周溢年迅速探了鼻息、脖侧、脉搏,连胸口都仔细探了探。
他刚刚还想劝楼饮川要冷静,这么一番探下来,自己先慌了。
这确实是骤然衰竭的脉象啊!
他一抬眼,骤然对上一双赤红的眼睛。
楼轻霜抱着沈持意的双手都在用力,手背青筋暴起,紧绷得脖颈至于脸上每一处皮肉都在颤。
周溢年刚才的一举一动、一切神情变化,都被楼轻霜看在眼中。
“是不是毒血不够?”
周溢年赶忙伸手拦住对方抽剑的举动:“他的毒前些时日就清干净了!不是毒的问题!”
“那要怎么做!?”
陡然便是一声近乎于吼般的质询。
那赤红的双目竟湿了些许,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憋在眼眶之中,将出未出,却又被死死地压抑着。
仿佛周溢年此刻不论说出什么方法,他都会照办。
“楼饮川!”周溢年实在没办法了,再也无法委婉,“太子中箭那日我便已经说过,毒若是入了脑髓,哪怕血中的毒排干净了,他也是醒不过来的,醒不过来便迟早会衰竭。除了用参汤吊命,没有任何办法。”
“我以为你很清楚!早已做好了准备!难不成太子今日死在这,你就要死要活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回应周溢年的却又突然是一声又哑又轻的肯定。
“自然不会。”
楼轻霜浑身紧绷着,再度一一探过沈持意身上各处,倏地放轻力道,轻轻抚过青年脸颊。
——自然不会做出那等放弃筹谋萎靡不振的无能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