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渡口,浸在一片死寂的灰蒙里。
忘川水幽沉无声,河面不见波澜,只浮着稀薄如纱的冷雾。
岸边木制码头腐朽不堪,栈桥歪斜,好几处木板断裂塌陷,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水面。系缆桩东倒西歪,上面缠着的不是绳索,而是枯黑的鬼植水草。
泊在渡口的船只大多残破,船身覆满暗黑苔藓,船篷坍塌,船桨横七竖八丢在岸边,蚀成了朽木。都不用细算,也能看出有成百上千年的废弃历史。
唯有一艘半旧的小舟旁有人影晃动。
那船看起来刚被拖上岸不久,船底附着的黑泥还没干透。一个穿着粗布短褂、脊背佝偻的老船工正蹲在船边,挨个卸下朽坏的船板,扔到一旁,畏惧地低着头。
“大、大人……这块板子朽透了,您、您过目……”
他这般惶恐,并非因为一旁抱臂监督的幽都卫落癸,而是落癸身旁那个趾高气扬、身着桃粉纱绿的少女。
少女身姿俊秀,双手正飞快结印,指尖灵光流转。被她法术触及的旧船板,木质肉眼可见地变得致密坚韧,纹理间隐隐流动着一层桃粉色的光华,如同为木材叠加了一层坚实的神灵保障。
她动作利落娴熟,可脸上却布满寒霜,抿成一条的唇线和气到鼓球的脸颊,清清楚楚写着“心不甘情不愿”六个大字。
鱼九随度朔来到码头时,一眼就瞧见因为满心愤懑、发髻间花苞怒炸的熟悉身影,顿时愕然停步。
“司幽?她怎么在这儿……”
度朔简答:“劳改。”
鱼九不解:“劳改?”
当了解来龙去脉,她随即笑出声:“神祇也要通过劳改,争取宽大处理啊。”
原来,度朔衣服上的泥印污迹,是前往了一趟司幽的受罚之地——四重背阴。他把在那关禁闭的司幽“请”了过来,借她木系的神术,帮忙加速修缮船只的效率。
只见度朔上前,小小的身子站定,仰头瞅住司幽:“修好还要多久?”
瞧见他就来气。司幽手上结印的速度放缓,但嘴依然硬气:“下辈子吧!这破船烂成这样,快不了!你怎么不自己修!矮子朔!”
度朔对她的暴躁习以为常,淡淡道:“《司幽专属禁闭管理条例实施细则(暂行)》第七款第三条:消极怠工、辱骂监工者,禁闭期延长三十日。”
司幽不服,手上动作一停:“哪来的破条例!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度朔面不改色,指尖不知何时捏着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绢纸,最上方赫然写着:
《关于司幽禁闭期间参与劳动改造以获得减刑机会的考核标准及行为规范(补充条款)》
他平静地抖了抖绢纸:“刚刚增补,墨迹未干,专为你此刻行径量身定做。”
司幽看清那绢纸上果然有新添的墨迹,又被右下角的冥主印烫的眼睛发疼,简直要气晕过去。
“矮子朔!你滥用职权!你给我等着!”
“等我禁闭结束,第一件事就是去把你的山头薅秃!一根草都不给你留!”
“让你变成秃子朔!又矮又秃!又矮又秃!”
她的怒气值MAX,从单纯的外号攻击进化到了全方位人身攻击。
度朔闻言,不紧不慢地取出自己的官牌金印,在绢纸末尾“啪”地盖了个荧花戳记,以证条例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