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晨虽失踪,但他留下的技术支援仍在运作。一支匿名黑客团队协助篡改了展览车的报备清单,将“革命歌曲CD套装”替换为“口述历史音档实物展”。同时,李念联系了几位可信的媒体人和大学教授,秘密签署联名邀请函,以“学术研讨”名义申请公开展出。
一切准备就绪的前夜,林小满独自来到郊外一片荒坟。
这里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知识分子集体安葬区,无碑无名,唯有杂草丛生。他带来一台老式录音机,连接着TSK-9的便携终端,按下播放键。
周文昭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接着是沈曼华的诗,是陈志远的控诉,是四十九个名字依次被呼唤。
他跪在地上,一卷卷播放,一圈圈行走,像在举行某种古老的招魂仪式。
“你们听见了吗?”他低声说,“我不是来道歉的。我是来兑现承诺的。”
风吹过荒原,带动纸钱飞舞,宛如群鸟升空。
三天后,展览车缓缓驶入第一站??江城中心广场。
车身漆着鲜红标语:“传承红色基因,弘扬革命精神”。可当展板打开,人们看到的却是泛黄的照片、手写的日记残页、以及那一排排静静陈列的磁带。
展台中央,一块电子屏循环播放着修复后的音频波形,配字幕:
>“他们让我忘记我的论文题目《群体恐惧的形成机制》。但我记得,我记得清楚。”
>??周文昭,1971
起初只有零星观众驻足。
半小时后,人群开始聚集。
一小时后,警方接到举报,派出巡逻队前来查看。
带队警官皱眉翻阅批文,确认手续齐全后,冷声道:“只准展出到晚上八点,不准演讲,不准发放资料。”
“明白。”负责人点头哈腰,态度恭敬。
可当警车离开,展区内悄然开启蓝牙广播。每位靠近展柜的手机都会自动弹出提示:“检测到附近有历史音频,是否播放?”超过七成人点了“是”。
当晚,社交媒体炸锅。
#磁带里的真相#登上热搜榜首,又被秒删。
短视频平台涌现大量“打卡vlog”:“我去看了那个神秘展览,听完第一段我就哭了。”
甚至有小学生写作文《今天我听到了爸爸没教过的历史》,被老师转发后引发热议。
第二天,展览移师第二城。
这一次,主办方“提前安排”了十名大学生志愿者现场讲解。他们并非激进分子,而是历史系研究生、心理学社成员、诗歌爱好者。他们不喊口号,只讲故事??讲周文昭的女儿后来如何成为人权律师,讲沈曼华翻译的普希金诗集如何在海外出版,讲那些被抹去的名字,其实从未真正消失。
越来越多市民自发前来。
有人献花,有人静立默哀,有个白发老人颤巍巍地摸着展柜玻璃,喃喃道:“我认得这个字迹……这是我哥哥的笔体……”
第七站,展览进入首都。
政府终于坐不住了。
清晨六点,特警突袭展览车,当场查封全部展品,并带走两名工作人员。新闻发布会上,发言人严厉谴责“借文化活动散布反动言论的行为”,宣称将依法严惩。
但晚高峰时分,全城三千块公交站牌的电子屏同时闪现一行字:
**“他们让我们忘记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