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慈祥的面孔扭曲不断,在嘶哑声声中化为一滩血水,最终又扭曲狰狞,如同恶鬼般向她扑来。
对方援兵再到时,苏木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她看着那些如同看待猎物一般的眼神,她仿佛又回到了九年前的晚上。
眼前众人,是不是哪一个参与了九年前的屠杀,是不是曾毫不手软的刀刀挥下,无视他们的求饶,他们的痛苦。
冷漠、残酷、冰冷、血腥……
炙热鲜血喷涌弥补,苏木杀红了眼,血丝纵横狰布,她踏着倒下众人的尸体,如同从地狱杀回的恶鬼,要向那人索命去。
她要杀了谢均,要杀了他,杀了谢府之人,杀光他们为沈家报仇!
竹林之下,簌簌竹叶拍打交错,发出沙沙之声,这声音唤回她的半分理智,却让她忽然抬不动脚。
半跪下地,血腥面颊上湿泪密布,一注又一注,让她掩面而泣,声声滴血。
模糊之中仿佛有光晕重叠,短时让她回到了七岁那年。
七岁那年她落水生了场大病,恰逢上元佳节。珏乐闹着要去看灯会,爹娘劝她好好养病,没带爱热闹的她。
那个时候,谢均携着谢辞桉而来,搬来了许多花灯、无骨灯还有少见的宫灯。
她孱弱地披着大氅坐在廊下,瞧见谢均与谢辞桉糊着米糊沾灯,一个个挂满寂寥院落之中。
谢辞桉给她拿来了一个做好的孔明灯,不满地说:“今日我本要同好兄弟去街上观灯会的,爹爹非要我过来陪你,还说你生病了情绪一定不佳,放个孔明灯,祝你早日恢复吧!”
于是,两个小人包着一个慈祥儒雅的大人儿,一起在院落放了三座孔明灯。
她比谢辞桉矮,于是大人儿将小小的她抱在怀里,给她指了指天上的灯说:“伯伯在上面写了很多话,最主要的,是想要让咱们桉儿和明儿都要平安顺遂,至此百毒不侵。”
小小人儿哭的一抽一抽的,宽大的手掌捏了捏她的小脸:“明儿不哭,下次上元,谢伯伯带你去外面。”
下次上元……带你去上元……
八岁那年上元前夕,她带着期待与欣喜在家中等着。她还记得上个上元节,她把那个美好的夜晚存放记忆之中,可以时时拿出来回味。
可下一个上元等来的,却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却也是最想忘记的夜晚。
上京灯火通明,喜闹熙攘;沈府却陷入恐慌、黑暗……
苏木的面目深陷双掌之中,湿热泪水顺指缝流出,砸落破碎一地,四周似陷入无边寂静与黑暗。
却在此时,耳边传来一熟悉声音。
“这位姐姐留步!”
声音似乎很急。
“怎么了?”
苏木一滞,居然是今早陪同自己来谢府的小丫头的声音。
“姐姐留步,姐姐是宣德侯府的人吧?”
小丫头:“是。”
苏木侧耳抬头,看不见人,人声是从院墙后面传来的。
“宣德候府派人来寻你家夫人,说是有要事。”
小丫头语气慌了许多:“啊……?可,可夫人此刻不在,我正要去寻。”
那人:“我瞧侯府通传来人很是着急,怕是有急事,你现在快快去才是,若是有什么急事,你再传达给你家夫人不是,莫让人等急了。”
苏木听到了之前总在医馆帮忙的小丫头南移的声音:“你先去,我比你知道路,我帮你去寻,寻到了立马随夫人来。”
小丫头无奈答应,随即仓促着步子去了。
刚才苏木理智只回归半分,那现在便是十分。
她必须要立马回侯府!
她抬眼观日,发现时辰刚好对的上。眼下老侯爷肯定归府了,那她布下的东西若是……
苏木攸地紧张了起来,她必须要更快赶到侯府才是。
她误会了顾长宁,误会了老侯爷,误……下了药……
苏木忘记自己身上血迹,随即就要运功飞檐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