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人声鼎沸,嬉笑开怀声罗网密布,锣鼓喧哗,正值佳时。
这个时辰,林氏正处前厅之中,带着身后叶眷谢长盛等子女和众府来贺者交谈就宴。
林氏已绕过五桌,正面色红润挂着笑往左侧而来。靠着溪边圆桌之侧立着一粉色纱裙的小丫头面露难色。见林氏来,她立马开口:“奴婢见过夫人,祝夫人生辰快乐,岁岁皆安。”
一般这种祝福都该是主人家的话,没曾想对上的是个小丫鬟,但人说话机灵中听,林氏也不是个爱折腾人的,随即收下这祝福,顺着小丫头四周看去:“多谢了,不过你是哪家的丫头,怎么没见你主人家?”
小丫头在此处等了快有半个时辰也不见自家夫人过来,本就有些慌张,只是想起自家夫人叮嘱的,于是没贸然前去寻她,但眼瞧着宴席已开,自家夫人没到场实在不合礼数,因此也是打算贺一声林氏的寿辰便前去寻人。
小丫头回礼道:“奴婢是宣德候府上的,今日是随我家夫人前来的,夫人今早食坏了东西,刚才走不久,奴婢现下正打算去寻。”
林氏嘴边笑意不减,她知道宣德候夫人早已逝去,所以这位小丫头现在所提及的,必定是前不久圣上赐下的那桩小侯爷的婚事。
她曾听闻过这位新婚的侯夫人虽是妾,但昭明侯对其很是宠爱,对外皆称为“夫人”。她今日倒还挺想要见见这位女子,于是她笑道:“快去寻吧。”
说罢她指了指身侧之人:“南移,你带这丫头去寻,这府有些晕绕,别教夫人迷了路。”
南移应着声,带着小丫头往后面而去。
林氏偏头瞧着身后面色不太好的叶眷,轻握了她的手,以表抚慰。
谁不知叶眷心慕昭明侯,但昭明侯对那位那般喜爱,叶眷若是还有些别样的想法,倒有些小家气。
恰今日宴会来者上京好儿郎众多,她也有意让叶眷与珏乐多接触,于是带着身后之人,又往他处去。
前厅依旧喜闹一片。舞姬旋着七彩罗裙,阶下乐师鼓瑟吹笙,丝竹声混杂着宾客高声笑谈,酒盏碰撞清脆作响,交织热闹华象。
与此同时,行于后院竹林之人如同被夺舍一般,行尸走肉般艰难的挪动步伐。
仔细瞧过去,女子脸颊上血迹斑斑,如同血梅朵朵,点迹践落,从脸颊中央横洒至脖间衣襟。顺势往下瞧去,衣袖处,手腕手指间皆被腥红所染。
八月的时节应是酷暑难耐,可立于竹影下的那人的指节却轻颤不止,由内而外的散发着寒气。
此处竹林位于后院偏角,离谢均院子很近,却离前厅有些距离,平日来者甚少,所以一眼望过去,除了女子一时再无他人。
寂静之下,她轰动一声半跪于地,尖刀撑地,仔细瞧着刀剑血迹与手上痕迹。
许是谢均怕她再潜入密室,因此密室守备比之前她去时更加严密。自然这也在无形之中告诉了她谢均之前所说之话是真的。
她之前能如此便捷潜入相府密室,是他们故意开的口子。
虽难,但她还是找到了机会潜入进去,只是她小瞧了谢均,也因为大意踩中了室内机关,横箭四飞时便惊动了外面守卫。
苏木来不及想清策略,但她恍然间明白了,谢均是在守株待兔。
他是故意的。
来者共有五人,个个眼神犀利动作麻利。可苏木也不是吃素的,之前落于顾长宁手也好,几次三番受伤也罢全是有缘由在身,但现在她功力恢复,蛊也未发作。
谁拦,她杀谁。
除了出任务,她甚少会随意取走他人性命,即使是眼前这些对她下死手的人。
她手下留情,只攻其要害,使他们无法在倒地后随即便能起身与她相搏。五人倒地后,她再次顺着之前的迹象,找到了箭镞所放之处。
印证了谢均所说之话,她之前未仔细查验,等她将箭镞全数从箱中踢翻时,仔细观验时,瞧见了端倪之处。
这些个箭镞材质皆为实铁,按理说放置十年之久,就算未见水也会生锈,但下面的箭镞生锈的比上面的更加厉害,有些锈迹脱落化为齑粉,沉淀在木箱底部。
反观上面掩盖着的箭镞,虽也锈迹斑斑,但抹开锈斑却比下面的更加轻易。
她蹙眉反复观验,不敢轻易下定论时,却忽而发现了一只箭镞上面的裂缝。
苏木仔细挫开锈迹瘢痕,摸到了一处不平整的地方,那个地方凸出铁痕,明显是烧制的镶嵌之术。
可之中镶嵌,无论是在周家还是在顾家的那间地下书房里,她都没有见过。
她十分清楚,因为她脖间的那枚箭镞光滑平整,除了一齿三纹,没有别的痕迹。
苏木从最下拿出一枚锈的厉害的箭镞,又反复拿起上面其它箭镞挫开锈迹。
顿时,云开月明,一切明了了。
攥着箭镞的纹路划破掌心,那捏紧的指节仿佛是将那人桎梏掌中,想要用力捏碎。
他们安敢!岂敢!
谢均!竟敢忍心如此诓骗沈家,如此害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