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轻霜回了楼府,却又没有回楼府。
此时他人眼中,楼轻霜应当还要在江南寻找落水的太子,不该出现在楼府。
他们没从楼家的前后门回去,而是从连接着楼轻霜书房的那个密道回去。
入了密道,周溢年去翻找能有益于太子的医书和药材,奉砚去了书房洒扫。
楼轻霜抱着沈持意,进了那间上锁许久的密室。
若是沈持意在这一刻睁开双眼,仔细打量,便能发现,密室之中的器具摆设、起居用物,全都是和榷城画舫里他自己的房间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
他亲手摘来的云鹤金灯就摆在架子上,墙边挂着好些裱好的画,全都是同样的走笔,人像俊逸非凡,却又有些让人瞧着悚然——这些人像全都没有脸。
人像旁还悬挂着一个幕篱。是太子戴过的。
书桌上放着不少文墨之物,堆叠着几本账本,账本上的内容和苍王府的账本如出一辙。
小小屋室,零零总总,没有一物是太子殿下喊不出来历的。
而这间屋子里的生活之气,远比楼大人的卧房和书房来得多得多。
足以可见,多少个夜晚,有人安眠在此。
可惜太子殿下现在发现不了这些。
他就这么闭着双眸,毫无意识地被楼大人轻柔地放在床榻之上。
楼轻霜回身锁上密室。
四方天地只余下他们两人的那一刻,楼轻霜缓缓在床榻旁坐下,俯下身来,轻吻青年的额头。
他没有停下。
他自额头细吻而下,亲过那闭上许久的眼皮,亲着眼角,又像阴冷的蛇一般,一点一点用双唇触摸沈持意的脸颊,而后品尝到嘴角、双唇……
这已是不知多少次以下犯上。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人完全想清楚——为什么一个人筹谋着故意送死,告知暗示了身边所有人,唯独瞒着他。
只能是一个原因。
这么做,想避开的人就是他。
又招惹他,又不要他,又信任他,又不要命。
他眸光一暗,阴霾登时覆盖满面,蓦地又发了狠意,咬了一下太子的下唇。
青年毫无反应。
他又被这样的平静吓到,不敢再有所动作,立刻坐起身来。
而后看到了床榻旁的锁链。
那是很早很早之前,苏涯刚刚离开的时候备下的。
当时他寻不到苏涯,而苏涯的一切刻意为之的遮掩,似乎暗示着苏涯可能是他人派来的别有所图的局中人,迟早有一天会主动来害他。
不是金风玉露的爱侣,而是别有用心的仇敌。
若是如此,他便用准备好的圈套,将人抓到手,锁在这里,带着仇恨怨愤和阴谋诡计,同对方纠缠不休……
时过境迁。
楼轻霜自己都不曾想到,有朝一日他抱着苏涯来到此处,竟是为了一道藏匿行踪、避人耳目。
锁链是用不上了。
他自己便是那个冰凉却甩不掉的枷锁。
楼轻霜移开目光。
他拿出沈持意在元宵那夜送他的香囊和糊弄他的假香囊,苍王府的印信文书,还有放着沈持意用炭画过的地图。
榷城动乱那日,他担心乱中丢了这些物件,好端端地收好让奉砚拿着,只带了流风。
倒是机缘巧合之下,没让这些薄纸因他情急之下入水而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