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白大褂,自称“院长”的男人,彬彬有礼地站在祂面前,说是他解开了部分封印,将祂救了出来。
院长称祂为饕餮种的远古祖先,是力量的源头,是进化的希望,言辞极尽夸赞与崇拜。
但赞美之下,却是更严密的监控与更残酷的束缚。
院长用那种源自海底圣地的、令祂作呕的纯净力量,重新构筑了牢笼,将祂囚禁在一个更小、更逼仄的实验室里。
祂成了院长最珍贵的实验品。
冰冷的针管刺入祂无形的躯体,抽取着祂的力量。
各种闪烁着诡异光芒的试剂被注入,测试着祂的反应。
院长像一个狂热的工匠,不断从祂身上提取、淬炼着那股狂暴的饕餮之力。
在日复一日的无趣折磨中,一个负责喂养和记录祂状态的女人,引起了祂的注意。
她叫阿烟。
她的眼神很奇特。
大多数时候,在面对院长和其他研究员时,那眼神显得顺从,甚至有些麻木的浑浊。
但在无人注意的间隙,当她独自面对祂时,那双眼睛会变得异常清明,锐利,像淬了火的冰。
阿烟会在无人发现的时候轻巧拨动几下机器,会在记录实验数据时神不知鬼不觉地修改几笔,也会在抽取他能量本源时微微蹙起眉,流露出一些温斯北很少看到的神色。
……怜悯。
那么弱小的人类,不小心被祂触碰到便会被吞噬掉的食物,竟然也会怜悯祂吗?
祂漠然地注视着阿烟的小动作,等待着这一出好戏。
院长的实验目的是剥离出温斯北的灵魂本源,在反复实验调整后,分批次注射到自己体内,让自己拥有温斯北的饕餮之力。
终于有一天,院长宣布实验抵达了尾声。
他终于制作出来了最后一支药剂。
将这最后一支药剂打入身体中,便可以将自己与温斯北的永恒生命相链接,让温斯北臣服于自己,从此听自己的号令——他将会凌驾于所有力量之上,成为这个世界的神。
带着近乎癫狂的虔诚,院长将那支反复测试过的暗金色液体,注入了自己的身体。
但那是阿烟精心设计好的。
在无数虚假实验数据支撑下的一支药剂。
温斯北看着那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如何在祂的力量洪流中挣扎、扭曲,看着他的身体像吹胀的气球般鼓起,皮肤下有什么东西疯狂蠕动,五官移位,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最终化作一滩蠕动的、无法名状的肉块。
肉块愤怒地尖叫着,不断分崩离析,却又在饕餮之力的作用下顽强地扭曲着,再次粘连在一起……
好像有些有趣。
祂想。
这还是祂第一次出现“喜悦”的情绪。
在院长失控导致的混乱之中,封印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裂隙。
祂抓住了那一瞬的机会,强行剥离了自身绝大部分的力量与意识,如同壁虎断尾,凝结成一条小蛇,借着混乱,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囚笼。
逃离前最后一瞥,祂看到那一滩烂肉似乎终于从被背叛的震惊中厘清了逻辑,想明白了什么事情,然后骤然调转方向,如一道污浊的血箭,猛地朝阿烟冲去——
而阿烟站在原地,没有试图躲避。
她指尖燃起了火焰,将那双眼睛映得无比明亮,然后冲院长微微勾起了唇角。
温斯北迅速消失在实验室中。
祂以为自己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但一离开实验室特制的、充满能量滋养的环境,虚弱感便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席卷而来。灵魂的残缺让祂头晕目眩,周遭的一切好似都蒙上了一层浓雾,根本看不清晰。
祂游过废墟,游过城市,迷迷糊糊地吃下不知道多少人,而意识再次恢复时,祂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有着柔软沙坑的地方。
月光很亮。
祂面前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