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往下说,一想到女儿可能落入险境,心就像被草原上的寒风刮过,阵阵刺痛。
她们是他的骨肉,是他捧在手心呵护的宝贝,怎能沦为试探的棋子?
莽古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你懂什么!”
“两个女人的性命,若是能为科尔沁部赌出一个安稳的未来,那便是她们最大的荣耀,也是咱们博尔济吉特家族的福气!她们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孙女,我难道会拿她们的性命开玩笑?”
“如今科尔沁部内忧外患,南边有建州女真压榨,西面有察哈尔部虎视眈眈,若是不能抓住明廷这根救命稻草,用不了两年,咱们整个部落都要沦为他人的奴隶!到那时,别说海兰珠与本布泰,所有科尔沁人的性命,都保不住!”
布和沉默了,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
草原的法则本就是弱肉强食,若是部落覆灭,女儿就算留在身边,也难逃被掳掠、被贩卖的命运。
可让他亲手将女儿送入未知的险境,这份抉择,比在战场上直面敌人的刀锋还要艰难。
但他看着莽古斯坚定的眼神,心中清楚,此事早已没有缓和的余地。
他的父亲一旦做了决定,就算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那……什么时候出发?”
莽古斯面无表情说道:“今夜就出发。你亲自带着两个孩子,跟在熊廷弼的使者身后,借道察哈尔部前往辽东。
一来你能护着孩子的安全,二来也能亲自观察明廷的虚实,比派旁人去更稳妥。”
布和闻言,心中沉甸甸地点了点头。
但很快,新的担忧又涌上心头。
察哈尔部与科尔沁部积怨已久,林丹汗更是对科尔沁部的牧场虎视眈眈,借道察哈尔,无异于羊入虎口。
“父亲,林丹汗会放我们过去吗?”
布和忍不住问道,语气中满是焦虑。
“之前察哈尔部还劫掠过咱们的牧地,如今咱们带着孩子借道,万一他们趁机发难……”
“放心,他们不敢。”
莽古斯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林丹汗已经和明国结盟,熊廷弼许了他不少好处,要共击建州女真。
咱们此刻是去辽东与明廷商议结盟,相当于明廷的‘客人’,林丹汗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为难咱们。
他若是敢动咱们,便是打明廷的脸,熊廷弼第一个不会饶他!”
听到“林丹汗已与明国结盟”,布和心中的担忧才稍稍放下。
林丹汗虽霸道,却也不敢轻易得罪如今势头正盛的熊廷弼。
“我明白了。”
“孩儿今夜便去准备,定将海兰珠与本布泰安全送到辽东。”
布和转身走出主帐,凛冽的寒风瞬间裹住他的身影,雪粒打在脸上,却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自家的帐篷走去。
掀开厚重的羊毛帐帘,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帐篷内,一盏铜制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照亮了不大的空间。
角落里,一名身着女真服饰的女子正坐在毡垫上,手持一本破旧的书籍,教两个女孩认读通古斯文字。
他的妻子博礼则坐在一旁,手中拿着针线,为女儿们缝补着皮袄,眼神温柔。
听到帐帘响动,众人纷纷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