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顾问!”
“你告诉我!”
“这不叫背叛,什么才叫背叛?!”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陈瑜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眼前发黑,身体一软,顺著冰冷的岩石滑坐在地。
信仰,在他坚守了一生的信仰,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男人撕得粉碎,然后扔在地上,狠狠地踩踏。
“不……不是的……”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这是……这是为了国家……为了未来的安定……这是上峰的权宜之计……”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许峰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可怜虫。
“权宜之计?”许峰重复著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笑话。
“用民族的尊严,用百万人的血债,去换一个所谓的『权宜之计?”
“陈瑜,你读了半辈子圣贤书,难道读出来的,就是这种猪狗不如的道理?”
“你!”陈瑜猛地抬起头,屈辱和愤怒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
他挣扎著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大衣。
“冈村寧次的確该死!”他的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顽固的执拗:“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但不是现在!”
“他手上掌握著对付共军的全部经验!这些经验,对党国至关重要!在榨乾他最后的利用价值之前,他不能死!”
这番话,他像是在对许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是他这几天来,唯一能用来麻痹自己良心的理由。
“利用价值?”许峰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江边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屠夫,一个刽子手,一个双手沾满你同胞鲜血的魔鬼,在你眼里,竟然还有『利用价值?”
“为了所谓的『党国,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与魔鬼做交易?”
“这是政治!”陈瑜几乎是吼了出来:“政治,就是骯脏的!为了最终的胜利,有时候必须不择手段!你这种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军人,不会懂!”
“我確实不懂。”许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只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最朴素的道理。”
“我只知道,那些被他活埋的孩童,那些被他开膛破肚的孕妇,她们的亡魂,还在华北平原上飘荡!”
“她们在等著有人为她们討还一个公道!”
“而不是看著她们的仇人,被你们当成座上宾!”
陈瑜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一生都沉浸在文件和会议里,习惯了用宏大的词汇去包装骯脏的交易。
“国家”、“民族”、“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