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生锈的健身器材前,胡旺祖坐在轮椅上,那时的他还没系上口水巾,他看着镜头,脸上带着一丝略显勉强的笑容。
他的左边,站着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人,右边则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两人亲昵地依偎在他身旁。
而杨桂芬,则站在胡旺祖的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得一脸幸福。
尽管一家人笑容满面,但这照片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怪诞与拙劣。
除了中间坐着的胡旺祖,照片上的杨桂芬,以及那一对年轻男女,都显得有些模糊和失真,边缘甚至带着粗糙的裁剪痕迹。
他们的表情也十分僵硬,笑容凝固,像是硬生生P上去的,与胡旺祖的画风格格不入。
尤其是杨桂芬,她的头像是直接安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体上,比例都有些失调,脖子连接处还有明显的色差。
这P图技术,拙劣到令人发笑,却又让人心头发寒。
这张全家福的主角,从始至终,只有胡旺祖一个人。
其他三人,都是被用这种粗糙的手法,硬生生“团圆”在了他身边。
如此做的原因,只有一种。
那就是,这四个人中,早已只剩下了胡旺祖孤零零的一个人。
宿珩拿着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个念头骤然闪过,大胆得足以推翻他之前所有的判断。
如果这张照片才是“真实”的……
如果老根儿说的是真话,202病房一直以来只住着一个人……
那么,他之前关于杨桂芬因为绝望而产生心门的推测,恐怕……全都错了!
这扇心门的主人,或许根本不是杨桂芬。
而是——胡旺祖!
宿珩猛然想起胡旺祖那老年痴呆的症状,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七年前,儿女不再来看望他们之后,陪在他身边的,或许只剩下了那个整天念叨着儿女孝顺的杨桂芬。
久而久之,当初感到被抛弃、被遗忘的,不止是杨桂芬,或许还有他。
而等到那个总念叨着儿女的杨桂芬,或许是因为疾病,或许是因为其他,先一步离世后呢?
胡旺祖会不会凭借着日益衰退的记忆,凭借着对老伴的思念和对孤独的恐惧,臆想出了一个依旧陪伴着他、依旧爱着他、念着儿女的老伴?
他真正的绝望,或许并非来自于被儿女抛弃。
而是来自于他正在一点一点地遗忘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的老伴,他的儿女。
他害怕自己连他们都想不起来,害怕自己彻底迷失在混沌的记忆里,变成一个真正的孤魂野鬼。
所以,他才会在偶尔清醒一点的时候,冒着风险给他们传递线索,比如那张报纸。
因为他潜意识里,也渴望有人能将他从这无边无际的绝望和遗忘中解救出来。
想到这里,宿珩深吸一口气,胸腔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抬头看向202紧闭的房门,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决定赌一把。
他转身,快步走到202病房门前,不再有丝毫犹豫,伸出手,猛地拉开了房门!
然而,没等他看清房间内的景象——
“啪!”
晚七点,准时到来。
整个疗养院,包括他眼前的202病房,所有的灯光在同一瞬间熄灭。
宿珩眼前骤然一黑,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黑暗之中。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拿出手机——
一只冰冷干枯,如同枯枝般的手,猛地从门内伸出,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