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神色一紧:“你的意思是说———“”
路明非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有那个意思!他就是有点—可能有点易怒之类的,偶尔会把我堵在角落里,但其实也没什么,他除了这些什么都没干,就是说话语气不太好。”
“內容呢?”
“什么?”
“我说內容,他平时把你堵在角落里,会和你说什么?告诉我內容!”
路明非有些紧张的抬起眸子,教导主任惊奇的发现,刚刚和他对对视时,他能看见路明非眼底的平静,可这次却只能看见些许忙乱的恐慌。
恐慌和难过在一点点的钻出来,又缩回去,似乎是比起钻出来见见太阳,它们更喜欢缩回无人问津的角落,默默发芽,或者默默腐烂。
教导主任面色严肃的咳嗽了几声,沉重的声响在办公室里迴荡,他对著身后的政教处主任使了个眼神,政教处主任很是快速的低头离开了这里。
有些事得单独谈,有些事情也只能单独谈,不管是为了构造一个安全稳定的环境让倾诉者说真心话,还是为了保护倾诉者的个人隱私。
“说吧,没事的,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教导主任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些,又缓缓撑起自己的肩膀,好让自己的身影看起来更高大。
他得在这个小环境里树立一个温柔强大的权威者形象,好让心智並不成熟的少年倾吐烦恼和难过。他的视线缓缓游动,落在了路明非的肩膀上,能看见很明显的变化,路明非的肩膀没有显得特別紧绷,难得鬆弛了不少,像个柔软的幼兽。
“那个——其实也没什么。”路明非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晒笑了几声。
可教导主任却能明显的听见他的心跳正在加快,语气里也带著点不太平稳的颤抖。
“就是,赵孟华他有点一一就是他可能有点看不惯我吧。”路明非撑开嘴角,对著教导主任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他都和你说了什么?”
“就是一些。。。不太好的话吧,有时候会骂我穷鬼或者。。。。oser之类的。”路明非说著,眼角不自然的颤抖了一下。
教导主任深吸了一口长气,他看著支支吾吾的,想著隨时结束这个话题的路明非,一时语塞,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知道,赵孟华说出去的话,应该会比路明非转述到他耳朵里的更难听。
他看著眼前尽力挤出笑容的路明非,心底的那桿秤已经在微微倾斜。他见过很多学生,很多很多。
有些事情是抑制不了的,只能尽力预防,或者尽力修復。
路明非现在的表现,更像是一个长期被欺压、习惯了逆来顺受的受害者,这样的受害者一直生活在那个不健康的环境里,突然被推到满是聚光灯的台前,自然而然的就像是挤著笑脸假装自然,
但自然的面具下显露的是无措和恐慌。
“他只是骂你吗?”主任的声音更温柔了些,带著引导的意味。
路明非的眼睛向侧方看了一下,似乎是在看什么东西,手指摩著盛满温水的杯子,声线带著呢喃般的低沉:“有时候还会推我几下,或者是—当著很多人的面拿起我的作业本之类的,然后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笑一笑——偶尔也会帮我做决定,让我去参加一些我不想参加的活动。”
他说完这些,小心的吐了口气,声音又瞬间转为急促:“不过那大概都是玩笑罢了!真的!可能就是一一有一点过火—”
教导主任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他几乎已经能看见那些发生过的画面了,这些年来他见过不少学生,也见过更严重的情景。
“他今天带著人去找你,也是想——像以前那样吗?”主任试探性的问道。
路明非低下了头,抿著唇角,小声说:“我不知道——可能、可能是吧。”
主任沉默了,路明非的余光能清晰的看见这个中年男人的脸色从循循善诱变成了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並非是因为词穷,而是无奈,路明非能看出来这一点。
“你先出去吧,等会儿还要上课。”主任看了眼手錶,“这些事不要声张,学校会插手解决的这几件事都会解决。”
“额,好,谢谢主任。”路明非如释重负的鬆了口气,迅速站起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他脸上那些不自然的东西又消失的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深沉的平静,爬上了他的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