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將他们阻挡在港口外的数座炮台,赫然矗立在侧下方!
甚至能隱约看到炮位后面西班牙守军忙碌跑动的身影和那面討厌的红色斜十字旗(勃艮第十字旗)。
海风迎面吹来,不再是崖壁上那阴冷的气息,而是裹挟著浓烈硝烟味、海水咸腥和一丝……一丝城市气息的热风。
这种转换太过突然,让毛髮禄的大脑几乎宕机了片刻。
他们就像一群孙猴子悄无声息从山林里躥出来,突然出现在了敌人最没有防备的侧腹。
他能清晰地看到,最近的一座炮台(后来他知道那叫圣菲利佩炮台)后方,几个正在搬运炮弹的西班牙士兵无意中抬头望来,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大馒头,手里的炮弹“咚”地一声砸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一片寂静,似乎就连海面上传来的炮声都停顿了一瞬。
就是现在!
“兄弟们!”
“杀过去!”
他们的营长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因为激动和用力而嘶哑变形,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根本没有时间整理什么连纵队、横队了!
甚至没有时间让气喘吁吁的兄弟们缓上一口气!
“杀!”
积蓄了两天的疲惫、压抑、恐惧和对战斗的渴望,在这一刻彻底转化为最原始的杀戮衝动。
所有人,不论是长官,还是士兵,根本不顾什么阵型,端著上了刺刀的火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著下方的炮台蜂拥衝去。
坡度很陡,很多人几乎是连跑带跳,甚至连滚带爬,借著下冲的势头,疯狂地扑向敌方目標。
跑在最前面的,是那数十名膀大腰圆的掷弹兵,他们身上掛著沉重的皮质弹袋,里面装著一颗颗黑乎乎的、比拳头还大的铁皮罐炸弹,悍勇无比地冲向炮台。
“砰!砰!砰!……”
西班牙人终於反应过来了,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军官尖利的呵斥声,火枪仓促射击的声音杂乱地响起。
一颗颗弹丸从炮台的射击孔、垛口后面射出来,打在衝锋队伍的前方,溅起一蓬蓬泥土和碎石。
不断有人中弹倒下,惨叫著滚下山坡。
但衝锋的浪潮没有丝毫停滯,士兵们踏过同伴的身体或空位,眼睛死死盯著炮台,疯狂前冲。
那些掷弹兵更是是玩命,他们既不寻找掩体,也不刻意躲避——其实,遍布荒草和碎石的缓坡也无处可躲,只是埋著头,利用下坡的冲势,以最快的速度缩短与炮台外墙的距离。
“掷!”
就在他们將要接近炮台30-40米时,一声暴喝炸响。
冲在最前面的掷弹兵们猛地停下脚步--要知道,这个战术动作在高速奔跑和枪林弹雨中,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力量--身体后仰,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火折点燃炸弹奋力投向炮台的垛口、射击孔。
一颗、两颗、十颗、几十颗……
黑色的炸弹划著名弧线,飞向炮台。
“轰!”
“轰轰轰!……”
一连串爆炸声不断响起,就在炮台的外墙和內部,黑色的硝烟混合著火光和碎石砖块猛地腾起。
西班牙人的火枪射击声瞬间稀疏了一大片,取而代之的是里面传来的悽厉惨叫和惊呼。
爆炸的硝烟还未散去,衝锋而至的新华军士兵已接近炮台外围。
“冲啊!杀进去!”
毛髮禄跟著班长罗大奎,喘著粗气,赤红著眼睛,端著刺刀,匯入这股黑色的洪流,踏著被炸弹炸得鬆软滚烫的土地,疯狂地涌向被炸得七荤八素的炮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