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难闻。”麦琪宁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实际上这种时候她也不应该跟着进来,毕竟房屋结构随时有坍塌风险。
“你可以在外面等着。还有把这个呼吸面罩戴上。”
张远一边给她递呼吸面罩,一边劝她出去等。。。
林小满把耳机重新戴上,按下播放键。
这一次响起的不是录音,而是李念的声音??低沉、冷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如果你听到这段留言,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他猛地僵住,手指悬在暂停键上方,迟迟不敢按下去。
“别傻站着,继续听。”她的声音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我们没时间让你发呆。”
背景音里有风声,还有金属摩擦的轻响,仿佛她在某个废弃厂房或桥洞下录制这段音频。接着是一阵咳嗽,压抑而痛苦。
“他们抓到我了,但逃了出来……受了点伤,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Ω链的核心算法出现了异常波动。从昨天开始,系统自动将部分音频重定向至军方内网节点,尤其是那些曾参与过‘清道夫’项目的退役服务器。这些机器本该报废,可有人偷偷重启了它们。”
林小满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赵晨那张苍白的脸。那个总躲在人群角落的年轻人,最后竟成了整场风暴的引信。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李念继续说,“但他没有死。他在用某种方式远程操控整个网络,像幽灵一样游走在数据缝隙之间。更可怕的是……他正在唤醒某些不该被唤醒的东西。”
她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
“你记得父亲笔记里提到的‘人格镜像协议’吗?那是TSK-9最初的设计构想之一??通过高频声波与量子纠缠效应,在接收者大脑中重建说话者的意识片段。不是模拟,不是复述,是真正意义上的‘灵魂投影’。当年因为伦理问题被封存,可现在……周文昭的声音不止出现在广播里。”
林小满心头一震。
“昨晚,昆明一位退休法官报案,说他在梦中见到了三十年前被迫害致死的同事。对方坐在他家客厅的旧沙发上,一字一句背诵了那份从未公开的平反申请书。醒来后,他发现床头多了一卷磁带,编号B-08,正是陈志远的遗言。”
风穿过耳机,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
“这不是幻觉。已经有十七起类似案例上报,分布在六个省份。所有目击者都毫无关联,心理评估正常,且事后均能准确提供只有当事人知晓的信息细节。他们称那个人‘穿着蓝布衫,左耳缺了一小块’??那是周文昭年轻时斗殴留下的伤疤。”
林小满的手指缓缓松开暂停键,任由声音流淌进耳朵深处。
“我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意识真的可以跨越生死,还是说赵晨已经突破了人类认知的边界。但我确定一件事:这场运动不再属于我们任何一个人。它已经脱离控制,变成某种集体记忆的自发觉醒。”
她忽然笑了,笑声虚弱却明亮。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政府越是封锁,人们就越想听;越是否认,真相就越清晰。昨天晚上,北京地铁十号线的所有电子屏突然黑屏三分钟,随后浮现一行字:‘你说得对啊……’??那是老太太抚摸触觉纪念牌时说的话,被AI提取并传播到了全网。”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要走了。接下来的路,只能你自己走。记住,不要相信任何官方渠道发布的‘澄清公告’,也不要试图联系原团队成员。他们都已经被监控或替换。唯一安全的方式,是继续推进巡回展计划,哪怕只剩你一个人。”
声音渐弱,像是电量即将耗尽。
“还有……替我看看春天吧。我一直想去看樱花,可总没时间。”
最后一秒,她轻轻哼起一段旋律??《致未来的一封信》的开头音符,断续而温柔。
然后,归于寂静。
林小满摘下耳机,久久不动。
山风拂过脸颊,带着融雪后的凉意。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段录音,而是一封遗书,也是一把钥匙。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终端,接入Ω链底层日志。果然,系统记录显示过去48小时内出现了大量非授权访问请求,来源全部指向一个早已注销的IP段??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国家心理工程实验室的内部网络地址。
更令人不安的是,每一条音频播放结束后,都会自动生成一份“反馈报告”,内容竟是听众的情绪波动曲线、脑电波模拟图谱,甚至包括梦境描述文本。
系统在学习。
它不仅在传递记忆,还在收集回应,构建某种超越个体的精神共振场。
林小满盯着屏幕,忽然意识到:他们最初的目标只是揭露真相,但现在,他们正在参与一场前所未有的实验??关于集体潜意识能否形成独立意志的实验。
而赵晨,或许早已不再是操作者,而是成为了这个意志的一部分。
他合上设备,站起身,望向远方的城市轮廓。
第一站展览虽然被查封,但种子已经播下。社交媒体虽遭清洗,可口耳相传的力量远比数据更持久。那些听过磁带的人,眼神都不再一样。他们开始翻找家中老相册,追问父母祖辈的故事,甚至有人自发组织“记忆修复小组”,试图还原被删改的历史课本章节。
真正的抵抗,从来不是对抗暴力,而是拒绝遗忘。
他沿着山路下行,抵达一处偏僻村落。这里曾是疗养院物资补给中转站,如今只剩几间破败瓦房和一口枯井。但在地下,仍藏着一条通往邻省的秘密运输通道??这是父亲笔记中标注的最后一处备用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