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姐姐此言何意?”凌清禾的杯中是温热的红糖水,甜腻腻的,将她心头的万千思绪压下。
贤妃叹了口气,一双早已看透红尘的眸子不复从前的古井无波,反而灵动起来:“世人皆道我王氏一族相亲相爱,本宫与梓瑾以堂姐妹的身份共同嫁入后宫里来,更是相互扶持,可毕竟她住在未央宫,而本宫住在长乐宫。”
“她是昭媛而本宫是四妃之一,与贵妃共同掌管六宫理事之权。”贤妃顿了顿,“妹妹若是站在本宫的位置上,该如何想呢?”
凌清禾望着杯中淡红色的糖水,没有说话。
贤妃便大笑:“换做是你,肯定也不会愿意每日跟在人家身后收拾残余罢。”
“贤妃姐姐如此说,莫不怕妹妹告诉昭媛姐姐?”凌清禾还是没有表态,原想再喝一口红糖水,但上一口的腻味还未散去,只得放下。
谢秋霜见状将茶壶拿起,里头还有些温热的水,另取了一个素色杯子倒了些,递给凌清禾。
她的眼眸微微一抬,留意到贤妃身边的宫女似乎和之前宴会和下毒之时带的不同,是个生面孔。
“相较于本宫和你,你猜梓瑾会信谁?”贤妃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也没必要瞒着你们,此番我们姐妹二人连番来访你永宁宫,本也是震慑前朝而已。”
“那么,”凌清禾喝了一整杯温水才将口里的腻味散去,“贤妃姐姐同臣妾说这些,是有何意呢?”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消息,贤妃大笑起来,谢秋霜从未见过这样生动的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妹妹今日问题倒是多的很,但本宫知道你聪慧得很,就没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贤妃笑过之后才终于愿意说明来意,“何不与本宫联手?你腹中二子总有一个是皇子罢,本宫助他取得太子之位,再助你们明远侯府脱离困境,岂不妙哉?而本宫想要的,只是那个位置而已。”
她眉尾轻挑,肆意的样子让谢秋霜仿佛看见了瑾昭媛:“你我双赢,如何?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得不说,这堂姐妹二人确实长得相似,只是平日里性格相去甚远的缘故看着分别大而已。
贤妃想要当皇后,谢秋霜听出来了,如若她一直背靠盛昌侯府和王家,就算是她们真的有一日得势,那个机会也会落到盛昌侯的嫡女王梓瑾身上,而不是她这个旁支的女儿。
她想要拜托这些势力自立门户,是因为她也想要权势和地位。谢秋霜在她的言语间和眼神里没有看到丝毫与皇上相关的情愫,只有势在必得的畅想。
可是抛去盛昌侯和王家,贤妃又有什么能耐呢?
谢秋霜和凌清禾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里找到了一丝疑色。
王家是真的起内讧了么?就算是真起了,那也不是她们能插手的。
凌清禾最终还是没有松口,送走贤妃的时候,对方的面色稍微有些遗憾,更多的则是觉得她们不识好歹。
总而言之,还是这副沉稳的面孔更适合贤妃。
坐了一下午,凌清禾有些乏了,谢秋霜扶着她回到殿内,脱下外衣倚靠在榻上,周围放了四个软垫,避免被硬邦邦的木栏杆磕到。
“秋霜,这两日之事你如何看?”她抬手轻轻按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
谢秋霜替她揉肩的动作未变,想了想还是将林晏之和她说的那条小道消息告诉了自家主子:“不过这也是林神医道听途说,随口与奴婢提起的,不知真假如何。只是今日贤妃这番话语,叫奴婢想起来了而已,您听听便是。”
“我倒觉得这能信上七八分。”凌清禾闭上眼,细长的睫毛在眼皮上落下阴影,“母亲上次来与我说,此番盛昌侯府对我们明远侯府出手,本来也似乎是他们自己先出了问题。”
“娘娘,不过贤妃娘娘的话怕是信不得。”谢秋霜想了想,“刚刚奴婢瞧她带在身边的宫人有些面生,便去问了乐水,这才知道那宫人名叫青风。当初青兰在御膳房生事的时候,便是她见着了后传信去的未央宫,应当是瑾昭媛手底下的人。”
“如今既然到贤妃身边,肯定原先的主子不会不知。想来若二人真有不合,依瑾昭媛的性子,肯定不会同意将人送过去。青兰可是说过,青字开头的都是盛昌侯从小培养的。”
凌清禾点点头:“此番贤妃虽然言语间有拉拢之意,但说到底还是想要利用我腹中的孩子而已。无论她与瑾昭媛关系如何,我们都不可掺和其中,避免腹中胎儿出事。”
俗话说得好,神仙打架,百姓遭殃。王家是神仙,那永宁宫就是百姓,虽然已经在明面上起了势力,但离着能插手神仙内部事情的时候还早着呢。
谢秋霜应声之后便停下手中的动作,打算去拿一个毯子给凌清禾盖上。
“娘娘,今日的守夜……”
她刚想说轮到了香菱,但她今日吃坏了肚子,本想让梧桐替一替她,眼前便出现了两行小字,正巧落在她视线里的凌清禾眉眼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