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下欣喜,正要往那个方向而去,却突然听到一隐蔽的谈话声。
声音很是朦胧,似乎离她不远。苏木本不想理会,但昭明侯三个字却如同灵蛇一般钻入她耳朵,让她停住了脚步。
鬼使神差地,苏木往身后假山靠了靠,声音听得也更清楚了。
“大人,公子说今夜不回来了。”
这声音像是一个老年人,声音暗沉嘲喳。
“罢了,他这些年有了稽查司得差使就越发不爱回府,他要是还恼那便恼吧,谁惯的他!他今日不回,我下手也容易些。”
这声音唤回了苏木久远得记忆,就算这段时日在上京来谢家时从未遇上过谢相,但现下,她却是一声便听出了他的声音。
苏木皱着眉,听的有些不明所以。说起稽查司,苏木知道他是提起自己的儿子谢辞桉,但是后半句的下手是什么意思?
苏木明白或许再往下听会听到一些众人不知的谢府秘辛,但苏木却没加避讳。她要找的人刚好在此,她等他们说完再找准时机出去岂不是恰恰好,还省下找人的时间。
算着时间,再过一个时辰老侯爷便会从宫中回来赶至谢府,所以就算此时耽搁一会儿都还来得及。
苏木继续思衬着,那边对话也是依旧。
那老人继续言道:“只是,大人不怕公子知道此事再同你生出嫌隙吗?”
苏木听到谢均冷笑一声:“他和我之间的嫌隙还少吗?这些年他只愿意同他娘亲近,每次瞧着我都没好脸色,他还因着当年我不肯收留沈珏明那事怄气!”
许久没听到过沈珏明这三个字,苏木听到这三个字后脑顶如同什么炸开一般,嗡嗡作响。
“当年那事儿……您也是无奈,公子不懂您的苦心,日后怕是就懂了。”
苏木回忆起当年,当年一箭飞入池中将她射中,那些个贼人听闻府兵来后,这箭尚未被抽走便仓皇逃去,也是因此苏木才有了这唯一的线索。
她不敢相信京兵,她只死死记着当夜父亲将她拉入屋中,小心谨慎,面带皇虑地将一物交给了她:“记住,若是沈家落难,你定要逃去,不要信任何人,就算是京中各司来兵,也万不可被抓了去!”
她不敢冒头,她趁着当时的稽查司侍卫来时便抄着近道远去,她记得谢府和他们家关系甚好,父亲未曾告诫她不可投靠相府,可待她刚至相府被小心安顿好后便听到了谢均的弟弟谢绍劝谏谢均的话。
大概意思是如今沈家大难人人自保,上头查的严,他们谢府要是收留了这么个人来,免不了要被牵扯进来受到影响,况且凶手未落网,要是让谢家子嗣也因此被伤……总之,没那个必要。
她回忆起记忆中谢伯,林氏以及谢辞桉的好来,不愿让人为难,于是留下了一张字条,便悄无声息地直接离去了。
没想到谢辞桉竟然会因此和谢相产生龃龉。思及此,苏木心生了几分对谢辞桉与谢均的愧疚出来。想起自己的计划选在谢府,也是有利用谢府之意思,到时候鹬蚌相争她趁乱逃也方便。谢辞桉是稽查司都指挥使,他后面即使查出来是她,她也早就逃之夭夭了。到那时候那案子也只会成为顾府家案,成不了气候。
她有那么一瞬的犹豫,她应不应该将谢府牵连进来。
可下一瞬,她的愧疚便被后面的话击了个粉碎。
“他懂不懂我不在乎!只是那孽种居然还活着在上京,若不是桉儿身边有我安插的人,他怕是还替她瞒着!”
谢均似乎越说越气,老人一听连忙接话:“不过我们早先一步知晓了又做好了准备,这次保准不会轻放了她去,前几日她潜入我故意给她开的口子的谢府密室,已经确保了那箱中安放着五十只箭镞,虽说那箭镞有一半是九年前伪造,但日头久了都有些生锈,她没看出来。若是她看出来了,今日也不会上谢府来祝贺了,她一步步落入我们网中,现下只怕还在查着当年之事是顾家还是周家,在这之前,也是今日将她灭了口,当年之事,自然也就无人知晓了。”
第80章
苏木的血液如同凝固了一般,她脸色苍白不止,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可待她还没继续反应,那话便继而如同猛兽般扑向她来。
“那孽障也是狡猾,你一会儿再去前厅瞧瞧,务必要今日留住她,切忌别让她发现端倪,她如今能够嫁入顾府,又在暗地里查这些事情,想毕也是个不好对付的。之前她还替桉儿母亲瞧病,也不知这几年所谋何事,既会武功又会医术,留下定是后患无穷。”
说到此,老人连忙应声,轻声脚步离去,可刚走没两步,谢均又叫住了他。
“还有,这件事做得小心点,别让珏乐那姑娘发现了。”
“是。”
……
珏乐……
苏木猛地一睁眼,瞳孔中填满了震惊、错愕。一瞬间,她踏脚准备上前询问,可下一瞬,紧攥着衣裙的指节却因用力而发白,那指尖的力气似乎要将指甲压着布料深深嵌入血肉之中。
冷汗密布后背,她一时双腿无力,等着听到假山后再无声音传来时,她才脱力般深呼出一口气,右手搭在石壁之上,半挽着腰,脸色难看至极。
苏木平复了片刻,半晌才恢复往常姿态。
现下,她尚不清楚谢均所说的珏乐是否就是她一直找的人,她不能莽撞。
但顺着刚才谢均所说之话,她现在所需要更急迫之事,是再进相府密室去检验一次。
若真有端倪,若真有端倪……
苏木猛地收回手,快步隐于石壁之间,朝那个熟悉的地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