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意此刻冲昏苏木的头脑,她怒气无处发泄,一句顶一句:“就算你身不由己,就算你今日身首异处,与我苏木也无半点关系!”
“我们本是协契互利的关系,可因你给我下蛊我受伤无数,因你入狱而造假籍,现在还要因你而被困侯府!顾长宁,因你,因你我才身不由己。”
“你的身不由己,为何要强加在我的身上!”
她字字珠玑,将这短短两月所受之扰全部尽数吐出。之前所做之事乃是双方协定之事,就算她被烙铁、被尖刀一次次扎碾入肤,她也未曾动怒,因一切都是因她入侯府而始。
她满心以待解蛊之日,一次未能按约定罢了,现在眼看着就要去南疆的节骨眼发生这种事,意味着她就算蛊解或许也无法得到自由,这样的事搁谁身上不气。
苏木因激动而双肩发抖,她努力平复,随即背过身去,就算顾长宁瞧不见,她也不愿自己失控的情绪能暴露人前。
她的一字一句不带半分缓和,如同暴雨雷点砸落,落在顾长宁耳中如同荆棘万丛,刺的他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生硬,至少经过这些天所历之事,也算朋友。
可她声声珠玑,一字一句。
他的死活,她不在乎。她一直在责怪自己。
是啊,没有理由不责怪,若换作他,他只怕会比苏木更加过分。
顾长宁苦笑摇头,随即将这分苦笑一瞬收回,浑身笼罩出嗜人般的冷冽,如同苏木除在牢狱里见到他一般。
“是啊,本侯自私。”顾长宁顿首冷笑:“可你别忘了,当初是你提出与我合作,而非我强制你为我做事,如果从牢里起你就安然等死,那后面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苏木累的阖眼,她不愿和顾长宁吵,因为就算吵得翻天覆地,事情却还是没有解决。
“顾长宁,我没功夫和你吵。所以你回答我,这个婚是必须要成的?”
她的一分妥协换来了顾长宁的叹息,他顺着身后木椅所坐,扶额揉眉:“这是圣上赐婚,若你想抗旨,大可今日就离去。”
大可今日就离去?说的如此轻巧,她走了这蛊怎么半,若是顾长宁因抗旨而受罚,她在外所牵连之苦并不会消减半分。
何况,她要留在上京,她要留下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苏木的眸色越发的冷了,她转身冷眼看向扶额的人,她知他知道她不会就这样离去,所以,他才会接下圣旨。
所以不管苏木承不承认,刚才的情形,二人都别无选择,至于事后揍了顾长宁,那也只是怒火无处发泄。
细想下来,刚才自己过于冲动,苏木看向顾长宁的眼神闪过一丝莫名情绪,可她不是服输之人,缓口之话她说不出。
“顾长宁,我知此事你为难。”她努力安抚好自身情绪,顺势坐到与顾长宁隔桌的木椅之上,语气平缓许多:“上巳之后,我们将京中之事处理完,随即我便前往南疆寻巫师,确保巫师来去的安全,等蛊一解,此事缓和,我们就和离。”
苏木显然没有意识到皇家赐婚的严重性,顾长宁松开扶额的手,笑得苦涩:“苏木,圣上赐婚,除非他人同意,否则和离那也是抗旨之为。”
“那你说怎么办!”
还未等顾长宁说完,苏木几乎拍案而起,恨不得直接掰过顾长宁的脑袋,问问他,看着他,逼迫他与她对视,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可她知道,就算她把顾长宁眼珠子挖出来,此事也不可行,就如眼前所商之事,好似一点回旋余地也无,苏木只觉心中闷气堵塞,恨不得掀桌拆了这侯府。
但好在顾长宁不是敷衍之人,他侧耳听到了苏木的不满,他眉峰上抬:“此事的确乃我所失,这一次你我之婚也是因我而起,既然如此,那便按照你说的来,待一月或两月过去,我便找理由与圣上相谈,到时我定还你自由。”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苏木刚才心中所想像是被他知晓一般,他转头看向她时,竟直直地对视了上去。
顾长宁说的话的确也没错,新春宫宴一局就是由他所设,只是恐怕他也没想到,自己也悄然身出局中。
若是换一人入局,只怕也不会有假籍这等烂摊子出现了。
可又若是换一人入局,只怕她也早已死在侯府地牢。
所以无论怎么说,今日之事不是单方面谁所造成的结果,他们两人都有责任。
明知她看不见,可苏木还是下意识别过头,她语气闷闷,气馁般带着几不可察的讽意:“这样的话你不止说过一次,可哪一次实现了。”
第一次,任务一完成二人就去了郊外,但巫师却已死;第二次,二人共应五日后出发,皇帝却突然下令赐婚;而现在,他说两月过后他找机会向皇帝说明,然后和离。
她真的身心俱疲了。
苏木抬手紧揉眉心,她面露倦意:“可不管该不该信,眼下都无其它办法了。”
她看向顾长宁:“最后一次。”
“顾长宁,我信你,最后一次。”
信任之话一旦出口,若守诺二者皆大欢喜,可一旦与初愿相背,却是撕破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