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楼大人自然是不可能说的,于是楼大人默然无声地接受了太子殿下一路的嘲笑。
回了宫,楼大人为太子殿下脱了外袍,擦了脸上那些脏兮兮的墨迹,见小殿下一溜烟上了床卷起了被子,这才离开。
屋门轻合,四方再度静谧下来。
沈持意徐徐睁眼。
黑暗之中,他举起自己的手。
同楼轻霜十指交握了许久的手。
手上空无一物。
今夜楼轻霜提到了少时,提到了皇宫,也提到了楼府。
甚至用“客气”来形容同父母的关系。
不对劲。
楼轻霜自小得帝后恩宠,父母皆在,又年纪轻轻位极人臣,君子之名享誉天下。
若他单单认识的,就是这个人前的楼饮川,那他不会对楼轻霜今日所言有什么疑虑。
客气也许是和睦的意思。
少时的楼轻霜宁愿在泥泞的溪边待着,也不愿回宫不想回家,也许只是因为那时少年人心性未退。
但楼轻霜并不是众人所熟识的样子。
那么楼轻霜所提及的少时,便十分里有着十二分的不对劲了……
他先前便觉着奇怪。
楼轻霜既然不是天生无情之人,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太子殿下凝眸细思了半晌,把今夜出宫后发生的一切回忆了一遍又一遍。
他笃定地想:他家楼大人有大秘密瞒着他。
第96章疤痕“嚼舌根说殿下随意使唤重臣,又……
第二日,沈持意一大早便被乌陵没收了被子,揪下了床。
正值七月十五,上至皇家,下至黎民,皆忙着祭奠先祖,悼念亡魂。
宫中过中元,比寻常百姓家要来得麻烦许多,沈持意虽然不需要参与操持这些事情,但他身为太子,该去的场合一个都不能缺,必须早早到场。
他在魏白山的伺候下换上了太子服饰,正羡慕着楼轻霜。
这人是楼家本家幼子,论资排辈,有的是别人操持祭奠之事,楼轻霜只需回家上柱香就行。
楼轻霜却穿着官袍来了。
沈持意打着哈欠:“大人没出宫回府?”
“陛下恩典,允臣同姑姑一道于宫中祭祀,不必回府。”
让一个朝臣参与皇室宗亲的祭奠,于他人眼中,确实是恩典。
就是这恩典有些怪——又不是其他佳节,中元这种日子,各家都有各家的先祖,特意让一个外戚留在宫中祭拜皇家的祖宗干什么?
老皇帝又在明着赏人暗里膈应呢。
沈持意撇撇嘴。
魏白山刚刚给太子殿下理好了衣裳,正待束发。
楼大人已经拿起木梳,在魏总管呆愣惊讶的目光下,驾轻就熟地为太子殿下梳头,说:“姑姑那儿如今都是女眷,便把臣赶来殿下这,随殿下一道去。”
有了楼大人相陪,太子殿下确实不那么困了。
两人前后上了车,关好厢门,沈持意忽而低声说:“一会在帝都的所有皇室宗亲都会在场……”
楼轻霜颔首:“殿下是不是在想,其中会不会有那个利用烟州官场又驱使淮东骑兵的人?”
“那人必然是帝都的宗室王侯。”
沈持意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