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如何,殿下先前便嘱咐过元珩,若是殿下出了什么意外,楼大人又在的话,让元珩无条件信任大人、听从大人的吩咐便好。”
“大人方才所说,元珩不会将原话告知其他任何一人,只会一字一句铭记在心,回朝之后一一照做。”
那背影似是动了动,染上了些许活气。
江元珩自是没有察觉这等细微变化,想着方才楼大人神不守舍的模样,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口:“殿下伤重,我瞧大人甚是忧心——元珩也十分忧心,我等都希望殿下安然无恙。但是大人也千万别焦忧入心,伤了自身……”
沈持意几次三番地给过江元珩一些莫名其妙的叮嘱,还有送回苍都的信。
江元珩隐约能猜到,这个局面或许是太子有意为之。
可沈持意嘱咐了许多沈持意觉得会忧心的人,居然忘了嘱咐楼大人。
“殿下私底下经常同属下关切大人,不过是碍于大人性格周正,他不好直言而已。若是他知晓大人会如此伤神,必会如大人此刻这般,心疼难捱的。”
楼轻霜缓缓回过头来。
他一直紧皱的眉头竟是稍稍展平了些,神色不再幽冷,似有惊愕,又仿若迷惘。
江元珩持剑拱手,神色肃穆,微微躬身。
“大人保重。”
“殿下就拜托给大人了,还请大人和殿下一定平安归朝!”
话落,他毫不犹豫,转身飞回了另一艘游船之上。
画舫缓缓而动,在水上撞出一层又一层的涟漪,驶入远方的黑暗里。
楼轻霜在门前一言不发地站了许久,这才合上门,吹灭烛火,上了已经被他收拾得十分干净的床榻。
他在太子殿下身侧躺下,合上被褥,侧着身,绕开伤处抱了上去。
他低低笑了一声。
很好。
小殿下不仅心不是全然冰冷的,连双手都温热了许多,不再冰凉。
第85章苏醒“祈求吾妻否极泰来,福寿安康。……
宣庆二十三年,六月十九,盛夏刚过。
阖州。
此地是离骥都最近的可行驶游船画舫之处。
万桥千河,纵横相坐,时有篷船画舫把臂同过,舟比人还多。
有人刚买了官府邸报,迫不及待就在河边打开。
其上写着天子圣明,察觉奸佞误国,严查烟州贪墨,一并捉拿了足足数十个尸位素餐的贪官,下了大狱。
烟州府总兵拒不认罪,被当场斩杀。
官场清洗,从百姓口袋里掏出来的税银总算见了天光,运回帝都,拨往四方,送抵羌南御敌,发放工部救灾。
邸报上只写了这些光鲜之事,可是骥都的流言早就卷到了离骥都较近的这些地方。
听闻那位初立的太子殿下,颇有来日圣君之姿,抄裴氏、查贪墨,悍不畏死亲身诱敌,甚至不愿用百姓的税银来换自己的性命,为了不让奸佞得逞,被劫持之时还谎称自己不是太子,只为了让朝廷留住税银。
如此令人敬佩。
结果就这么在乱中,中箭落水失踪了。
一失踪就是两个月。
就连阖州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百姓们都说,这位新太子从前就体弱多病,莫说是中箭,就算只是落水也难活,估计是早就没了。
买了邸报的人还想看看上头有没有提及这位储君的只言片语,却只能瞧见朝廷的赫赫之功。
“可惜……”
“这都换了几个太子了……”
那人收好邸报,沿着河岸远走。
“换了几个太子,”河岸边的画舫之上,奉砚说,“百姓恐国朝不安,希望英明的少君否极泰来,求告神佛慰藉,都是常有之事——陛下问护国寺近来香火如何,住持说香火比往日还要旺盛,陛下问为何,住持便是这么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