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就是这人一步三算,游刃有余地让裴家万劫不复。
也许楼轻霜早就料到了这一刻才对。
早该冷漠无情地料到这一刻才对。
可楼轻霜这是……在惆怅?
他一时之间有些摸不清,这人是装出来应对他人的,还是当真满腹惆怅。
他能轻易看穿楼轻霜的假面,发现这位伪君子长袖善舞玩弄人心的时刻。
他能分清楼轻霜的善与恶。
可原著里没有着墨这人的私事,他认识的木沉雪又雅如幽兰,他着实有些分不清楼轻霜的冷与暖。
一如先前提到枭王之时,他也分不清楼轻霜是不是真的在为枭王惋惜。
裴相。
枭王。
这些人都是楼饮川曾经的对手。
但也只是曾经。
成王败寇,败者万劫不复。
楼轻霜不应该得意自己的百战百胜,算无遗漏吗?
他还在犹疑不定,楼轻霜反倒先行问他:“殿下心下不顺?”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沈持意实话实说道:“有一点吧。”
“臣不传浮言,不敢妄言,不谈先前裴氏疑似毒害过殿下之事。单论此次裴氏假孕,证据确凿,而裴氏假孕的主要目的便是寻机构陷殿下……”
他看着他,“于殿下而言,裴氏失足,乃因果不爽,罪有应得。”
沈持意摩挲着怀中的暖炉。
他先前抱着暖炉总觉着有些热,此刻却又觉得这暖炉着实暖人身心。
他说:“今日我求见陛下时,在陛下书房外同裴氏擦肩而过,她和我说了一句话。”
楼轻霜无言听着。
“她同我说,若嘉太子长大成人,我今日所穿朝服,该穿在嘉太子的身上。”
沈持意知晓此言不过是裴氏膈应他的泄愤之语,他当时不曾往心里去。
他本来都快忘了。
可裴氏就这么从筑星台上落下,这本该如鸿毛一般轻飘飘的一言便化作万斤巨石,再度砸向他的心海,荡出一片又一片嘈杂涟漪。
楼轻霜和他说:“嘉太子实乃病逝。”
沈持意微怔。
他确实想过,六皇子的病逝是不是也是哪些阴谋诡计里的一步。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只是宫墙内的兴衰从来只论成败,嘉太子既已病逝,是如何病逝的,便无人在意——连皇帝也不在意。
可楼轻霜这么说,沈持意便能相信。
执棋的楼大人没必要和他说一句凭空的假话。
这里面确实没什么阴谋诡计。
也许就是这么凑巧。
最是平静无波的日夜里往往早已明争暗斗不止,而一眼看去最像惊涛骇浪的海面,实则才是空无一物。
他知道楼轻霜在说什么。
嘉太子既然本就活不过双手之数,皇帝就必然会从宗室里选一个太子。
只不过这太子正好是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