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堪:“殿下——”
殿下已经带着刚刚挑选好的暗卫转身就走。
高惟忠奉了皇帝令要照看好太子,只好替沈持意同眼前两位大人客套了几句,着急忙慌地追着失态到落荒而逃的太子殿下去了。
小殿下好像怕冷得很,一上轿便命人落下四方幕帘,遮挡了轿内一切。
直至太子仪仗扬长而去,也没人瞧见轿辇里头坐着的人是何神色。
楼轻霜只是低头看着单单抱着公文的双手。
刚刚他居然直接让太子从他怀中拿走了东西。
他向来不喜人触碰,府宅中随侍的下人都不得无命近身,这么多年下来,即便有人无意凑近,他总会下意识先行退开。
只为烟州那不见踪影的小骗子破过例。
但是刚才太子探出身来取物时,近乎凑到他的鼻尖,双手更是同他的双臂相撞了几瞬。
他却直到对方转身离去,才乍然意识到自己并未后退。
可这位前买歌女后挑暗卫的草包浪荡子有何特殊?
仅一张空有其表的脸而已。
脸……
思及此,男人原本平淡的脸色陡然覆上一层深重的阴霾。
他眼尾一沉,眉头紧蹙,乌黑双眸如见不到底的深渊,装载着满满的厌恶。
所憎非为他人,而是仅仅因百无一用的皮肉色相便被牵动一瞬的自己。
这时。
许堪转过头来。
楼轻霜面上一切阴霾顷刻间被藏在皎皎云雾之后,多年如一日的面具吞没修罗厉鬼般的污浊。
他背着琴,捧着书,拢袖而立,渊渟岳峙。
许堪欲言又止半晌,才说:“毕竟是太子……饮川若是觉着被冒犯了,莫要往心里去。”
楼轻霜却仿佛一切不曾发生一般,泰然自若道:“公务在身,我不打扰师兄了。”-
沈持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让高惟忠离开、怎么回到临华殿、又是怎么遣散了屋内宫人只喊来乌陵的。
他心乱如麻,思绪打了死结一般乌泱泱地缠绕着,连怀中抱着的木盒都忘了放下。
乌陵忧心忡忡冲上前来:“殿下,怎么了?今日没给你下蛊虫啊,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难道是陛下召见你的时候……”
“不,没有……”沈持意恍惚道,“陛下召见我的事,表面上和我已经没什么干系了……”
是比苏家诬陷他杀人还要可怕百倍的事!
乌陵没听到准信,更担心了:“那是发生什么了?”
发生什么了?
沈持意凉凉地说:“我见到木沉雪了。”
乌陵一愣,随即喜道:“木公子果然是帝都人?殿下——”
他意识到什么,突然住了嘴。
——殿下的脸色可不像是和情郎重逢的模样。
乌陵压低了声音:“他怪罪殿下了?殿下当时不告而别也是情急之下不得不走,你和他好好解释一二,木公子那么沉稳的人,多半能理解的……”
沈持意一个头两个大:“没那么简单……解释不了,解释就是自投罗网。他是楼轻霜……他怎么是楼轻霜!?”
连嗓音都一模一样,除非姓楼的有一个不为世人所知的双胞兄弟,否则……
否则他在烟州相处了数月的落难情郎就是他避之不及的原著主角楼轻霜。
沈持意:“……”
好消息,他根本不用担心他的木兄因卷入主线而有什么意外,因为这人就是原著最大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