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堪问:“见到小殿下没有?”
“不曾,他是在我之后见的姑姑。卫国公世子一事,我有所耳闻,许统领可是想说这件事?”
“正是此事!”
许堪早有准备,从衣襟内侧掏出一封奏疏,递给楼轻霜,“这是飞云卫连夜查出来的卫国公世子曝尸荒野的案卷,卫国公世子是怎么死的,里头写得一清二楚。这案卷不止抄录了一份,陛下早已看过……”
楼轻霜神色静然。
“我看完里面的内容,料想太子这回只能被迫同苏家站在一起。陛下最忌结党弄权,一个不学无术的国公世子对陛下而言并不重要,可陛下必然会怀疑太子鹊明楼之行别有用心——到底是苏家逼着太子选择,还是太子设计苏家站队?这可就说不清了……”
“听你这么说,”楼轻霜平静道,“看来御前对峙,他化解了此局。”
许堪三言两语,将早晨沈持意同苏承望还有卫国公在皇帝面前说的那些话转述了一遍。
“陛下不仅没有生气,还赏了他四个暗卫,一会便要来我这挑人。但他虽然化解了此局,陛下可还在……我说句大不敬的,还在那犯疑心病。”
宣庆帝得位不正,多年来几乎病态一般收拢皇权,独断专行,大行左右制衡之道。
越是宫中朝中的人越明白,只是无人敢说。
许堪身为皇帝亲卫,天子近臣,本是最清楚这些道理的。
可他面对楼轻霜,不仅没有遮掩,反而替对方忧虑道:“太子是没事了,可你如今若是带着楼禀义有关的折子去,保不齐陛下会不会疑心病没犯够,又开始疑心你和楼家……你还是权当事情没办完,再等两天,待到此事过去,你再面圣奏禀不迟。否则触了陛下的霉头,你又遭殃……”
楼轻霜稍稍颔首:“多谢师兄提醒。”
他自小养在宫中,跟着上一任飞云卫统领习武,许堪算是他的师兄。
这么喊,便是不谈公事,只论私事的意思。
“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陛下注重战事,羌南所需军饷至今没有集齐,此事拖延一天,就要多苦边关将士一日。”
许堪听出了其中的委婉与执拗,失笑道:“我就料到你不会听,但就是忍不住多嘴。你啊,从小就是这么个好脾性……”
男人仍在翻看着卫国公世子命案的卷宗,眼眸一上一下转动着,目光游走在一行行墨文之中。
他好似空旷山谷一株前后荒芜的幽兰,不矜不躁,无喜无怒。
许堪劝不动他,便想用闲聊拖延一会他的公务:“说起来,我护送太子来帝都,一路上没什么别的印象,只记得是个长得好看的病秧子,传言不都说他是个草包吗?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应变之能,连陛下的疑心都能暂时打消。”
楼轻霜动作一顿。
“难不成他还是苍世子的时候就已经韬光日久,龙潜于渊,一朝跃出水面,崭露头角了?我还一直奇怪,宗室子那么多,怎么选了个远在苍州的病——”
楼轻霜陡然捧腹大笑起来。
他从来循规蹈矩,虽不算不常笑,却鲜少这般喜怒形于色。
许堪又意外又茫然,正问着:“你笑什么?”
此时,外头飞云卫匆忙喊道:“统领,太子殿下来了。”
许堪看了一眼楼轻霜,不得不起身行至门外。
人一走,男人面上的和煦笑意忽而落了下来,只嘴角微微勾起,挂的却是冷笑。
他将手中文书往茶案上一扔,像是知晓许堪还未问出口的问题一般,兀自“答”道:“一个什么都不懂横冲直撞的愣子罢了……”
却能让那么多自作聪明的人聪明反被聪明误。
可不就是贻笑大方,滑天下之大稽?
门外。
许堪出门便骂:“殿下今日本就会来,有什么好慌的?我不是早就吩咐过你们,高公公若是带人来,你们把人叫齐了让他慢慢选吗?选得差不多了再禀报我,我去交接一二。”
门口的人语气有些奇怪:“太子殿下来了不到一刻钟,就……就选好了,现在已经要带着人走了……”
许堪一愣。
一刻钟?
一刻钟连看几个暗卫使轻功都来不及,怎么就点了四个人?
他脸色一沉:“这么快?难不成你们没有伺候好殿下,让他随便选了?”
“不、不是……卑职完全按照统领所说,早把人喊齐了,让得闲的暗卫在殿下面前使一使功夫本领,以便殿下挑选。可殿下什么也没让做,只让卑职们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