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准备关闭系统,忽然发现有一条未标记的加密录音,上传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来源IP经过三层跳转,极难追踪。系统自动标注为【异常行为模式?建议人工核查】。
她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起初是一段长长的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像是有人躲在柜子里录的。然后,一个极轻、颤抖的女声响起:
“……妈妈死了。他们说她是病死的,可我知道……是爸爸打的。昨天晚上,他又喝醉了,拿着刀问我姐姐在哪……我说不知道,他就用皮带抽我……我现在躲在粮仓后面,不敢回家……老师,我害怕……我真的好怕……”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容辞的心猛地揪紧。这不是国内任何一个备案地区的编码格式,音频特征分析显示,设备型号属于东南亚某国常见低端机型,地理位置推测位于老挝与云南交界地带。
她立刻拨通技术组电话:“查这条录音的原始路径,重点排查跨境人口贩卖高风险区。同时联系公安部联动平台,请求协助定位发送者。”
挂断后,她坐在黑暗中,久久未动。
窗外,暮色四合,山影如墨。她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自己也是这样蜷缩在婚房浴室里,听着外面摔东西的声音,一遍遍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要让别人听见。”
而现在,有人正试图把她当年没能发出的声音,传送到这个世界。
她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关键词:
**跨境、未成年、家庭暴力、隐蔽求救、技术盲区**
然后拿起笔,在最上方重重写下一行字:
**“我们必须找到她。”**
两个小时后,封庭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急报告。
“查到了。”他声音低沉,“录音是从一台二手老年机上传的,SIM卡登记信息为空,但基站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中缅边境的一个流动集市附近。当地警方反馈,最近三个月已有七名少女失踪,疑似被贩运至境外从事强迫劳动或性剥削。”
容辞盯着地图上那个红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可能已经被带走了。”
“不一定。”他指着另一条线索,“技术组还原了部分背景音,里面有鸡叫声和柴油发电机运转声,符合山区村落特征。而且,她说‘粮仓’,说明她家至少有存粮能力,不太可能是极端贫困户。这意味着她还有家人,或者……至少曾经有。”
“我要去。”她抬头看他,眼神决绝。
“太危险。”他立即反对,“那边没有我们的合作机构,执法力量薄弱,民间武装活动频繁。你一旦进入,很难保证安全。”
“那我就派别人去?”她反问,“如果连我都怕,谁还会为她冒险?”
他沉默。
她走近一步,直视着他:“封庭深,你说过要陪我走到底。现在,我就站在起点,你要拦我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铁一般的神色:“不拦。但我跟你一起去。”
三天后,一支由心理学专家、法律顾问和技术人员组成的紧急响应小组秘密启程。出发前夜,容辞给所有学生上了一堂特别课。
教室里坐满了人,连走廊都挤满了站着的孩子。她站在讲台前,身后投影播放着这些年“破晓之声”收到的部分匿名录音文字稿,一页页翻过,如同翻开一本沉重的历史书。
“你们知道吗?”她轻声说,“世界上有太多地方,女孩连哭都不敢大声。她们被打、被卖、被迫结婚生子,却连一句‘不要’都说不出口。不是她们不想说,而是从来没有人教她们可以说。”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你们在这里,因为我在这里,因为我们彼此听见。所以,请记住:当你有能力的时候,一定要伸出手,去听另一个人的声音。哪怕她远在千里之外,哪怕她只会说你听不懂的语言。”
台下,一个小女孩举起手:“老师,如果我们帮不了呢?”
容辞微笑:“那就先记住她的名字,替她保存这份痛苦。总有一天,会有人能救她。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让她的声音消失。”
掌声雷动。
次日凌晨四点,车队悄然驶出山谷。天还未亮,山路蜿蜒如蛇。车灯划破黑暗,像一把利刃,劈开未知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