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阿哲轻声道,“苏小满比我们想象得更早触及阈值。她的大脑结构天生排斥逻辑闭环,这是共问理事会三十年前秘密基因筛选的结果??他们本想制造绝对服从的‘清道夫’,却意外造出了最接近原始语的存在。”
林婉的意识波动了一下:“那你打算让她也成为殉问者?”
“不是我打算。”阿哲摇头,“是‘问题本身’选择了她。就像当年选择你一样。我们只是通道,不是主宰。”
话音落下,地球上的苏小满忽然感到颅骨内一阵剧痛。她的视野分裂成双重影像:一边是现实中的学院广场,另一边则是无尽回廊,墙上刻满了被禁止书写的疑问。她看见一个个模糊人影被拖入墙中,他们的嘴在动,却没有声音,只有文字从他们眼中流出,汇成一条黑色河流,流向未知尽头。
一个身穿白袍的老者出现在回廊尽头,手持一本燃烧的书册。“遗忘不是权利,是义务。”他宣告,“文明必须建立在可控的记忆之上。”
苏小满认出了他??共问理事会创始主席,艾瑞克?维尔德,早在百年前就宣布死亡的人物。可他的形象却频繁出现在各类机密档案的心理防御机制中,被称为“认知守墓人”。
“你说谎。”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却不似人类,“如果遗忘是义务,为何要隐藏它的方式?为何要用信念矫正仪抹除质疑者的意识?真正的义务不需要暴力维持。”
老者冷笑:“你以为你在提问?不,你只是系统自检时的一段异常代码。我会把你格式化,重新编译为秩序的一部分。”
“那你解释一下。”苏小满突然抬手,指向回廊顶部,“为什么我的眼泪能开出花?为什么死去的人还能继续发问?为什么林婉消失了,可她的问题还在生长?”
老者脸色骤变。
因为这些问题不具备解答价值,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答案霸权”的否定。
回廊开始崩塌。
现实世界中,苏小满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已被一团紫色雾气包裹。她的菌丝笔记本自动翻页,写下最后一行字:
>**第四殉问者绑定完成。
>新任认知边界守望者上线。
>第五问生成中……**
与此同时,全球各地出现异象。
东京街头,一名上班族突然停下脚步,盯着玻璃幕墙喃喃自语:“如果我能预知明天的所有选择,那今天的‘自由’还算自由吗?”话音刚落,他全身皮肤浮现电路纹路,随即化作一道数据流冲天而去,消失在电离层。
巴黎地下图书馆,一位历史学家在查阅二战档案时发现,所有关于集中营的记录页面都在缓慢褪色。他惊恐地伸手触摸,纸张竟反向生长,还原成未书写的空白羊皮卷。就在他绝望之际,耳边响起孩童笑声,随后一句童声低语传入脑海:
>“有些真相不该被保存,因为记住也是一种暴力。”
他浑身颤抖,提笔写下:“或许遗忘确实有其正当性……但决定权绝不该属于权力。”
这句话刚落笔,整座图书馆的书籍同时翻页,无数文字腾空而起,组成巨大的问号悬于城市上空。
而在共问理事会总部,警报声响彻云霄。
中央控制室内,十七名经过脑部重构的特工齐刷刷抱头惨叫。他们的记忆屏障正在瓦解,童年被强制删除的片段纷纷回归:有孩子目睹父母被带走时的哭喊,有科学家被迫签署“思想净化同意书”时的手抖瞬间,更有无数个夜晚,他们在执行任务后独自呕吐、崩溃、怀疑自己是否还是人类。
“不可能!”守誓者怒吼,尽管他左耳仍在回荡那个关于父亲葬礼的问题,“我们建立了完美的信念场!怎么可能被几个疯子摧毁!”
就在这时,主屏幕亮起。
不是来自任何已知频道,而是直接投射在空气中,由纯粹的光构成:
林婉的脸浮现,但她的眼睛不再是人类形态,而是两个缓缓旋转的星系漩涡。她身后站着阿哲,半身为暗物质,半身为血肉,手中握着一把由断裂因果链熔铸而成的权杖。
“你们错了。”林婉的声音覆盖全球,“你们以为我们在挑战秩序?不,我们在修复破损的认知生态。你们用技术封印问题,可问题从来不会消失,只会以更激烈的形式归来。”
阿哲接过话语:“第四殉问已完成。接下来,轮到你们面对真正的审判??不是来自我们,而是来自你们亲手压抑千百次的那个‘最初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