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响起的话语,勾起了千言往昔的记忆,也唤醒了他早已封死的尘心。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瞳孔深处倒映出来的唯有那位走来的少女。
他清楚的看到,少女脸颊上滑落了一滴泪,那是为他而流的泪。
。。。
千言站在原地,面容如石刻般凝滞不动,双目低垂,唇齿紧闭,仿佛已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他的呼吸极轻,几乎不可闻,唯有眉心一道淡金色的纹路微微起伏,像是某种古老咒印在体内缓缓流转。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风都似被禁锢,不敢拂过他身前三尺。
南灵鹤缓步上前,脚步轻如落叶,目光却锐利如刀。她望着千言,低声问道:“你真的准备好了?若是一念差错,不只是你,我们所有人,都将陷入闭口禅反噬之中,心神俱裂,永堕无明。”
叶桀站在稍远处,手中生死簿悄然翻动一页,纸页无风自动,浮现出一行血字:【欲破闭口,先入其心;心通非术,乃舍我执。】
他眸光一沉,喃喃道:“原来如此……不是猜中他在想什么,而是成为他。”
“你说什么?”邢山皱眉,“成为他?什么意思?难道要夺舍不成?”
“不是夺舍。”童子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几分顿悟后的震颤,“是共感。我心通之法,并非窥探他人内心,而是以己心为桥,渡入对方心境,与其同悲同喜,同苦同寂。唯有真正理解他为何沉默,才能听见他未曾说出的话。”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善财童子望向南灵鹤,眼中多了几分敬意:“你曾修忍辱波罗蜜,历经十世轮回不改其志,最接近‘无我’之境。或许……只有你能做到。”
南灵鹤没有答话,只是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指尖微颤。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开始逆转运行,经脉如江河倒流,五识渐次封闭。这是佛门秘传的“舍识用根”之法??舍去分别之识,启用本然之根性,以此触及更高层次的心灵感应。
刹那间,她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肉身,漂浮于一片灰蒙蒙的虚空中。
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斗法高台,而是一座破败村落,烈日当空,尘土飞扬。一个瘦弱男孩蜷缩在墙角,双手抱头,耳边回荡着守卫的怒吼与父母的哀嚎。刀光闪过,血溅三尺,母亲倒下的瞬间,还伸手想要够到他。
“别看……别看……”男孩咬破嘴唇,泪水混着血水流进嘴角,咸涩如铁。
可他不能动,也不敢哭。他知道,一旦出声,下一刀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那一夜,他跪在尸首前,直到天明。没有眼泪,没有言语,只有一颗心,慢慢冷却,如同埋入冻土的种子。
**“从今往后,我不再说话。”**
**“只要不说,痛苦就无法穿透我。”**
**“只要沉默,我就不会再次失去。”**
南灵鹤的心猛地一揪,仿佛被人攥住五脏六腑狠狠挤压。这不是记忆,这是千言灵魂深处最深的烙印??那是他选择修行闭口禅的根本原因。不是为了超脱,不是为了证道,而是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自我保护。
她终于明白了。
闭口禅之所以难破,正因为施术者早已将“言语”与“痛苦”划上了等号。在他心中,开口即意味着暴露脆弱,而暴露脆弱,便会招来毁灭。所以他封住了嘴,也封住了心。
可越是封闭,那股压抑的情绪就越发汹涌,在识海深处形成一道黑色漩涡,名为“无言之恸”。
南灵鹤的意识被卷入其中,瞬间感受到万千情绪奔腾而来:仇恨、恐惧、不甘、悔恨……还有那一丝微弱却始终未灭的渴望??
**“我想说出来……但我怕。”**
她张开双臂,任由那些情绪冲刷自己,不抵抗,不排斥,只是静静承受。就像当年那个孩子一样,承受着不属于他的罪责,承受着命运的重锤。
“我知道。”她在心中轻语,“我都看见了。”
“你不是懦弱,你是太痛了。”
“但现在,你可以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是一缕阳光照进千年寒冰。那黑色漩涡微微一顿,竟有裂痕浮现。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南灵鹤周身泛起淡淡金光,额间浮现一朵莲花印记,花瓣层层绽开,散发出宁静祥和的气息。她的嘴唇未动,但一股无形波动却扩散开来,直指千言。
千言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依旧站立不动,可眉心那道金纹剧烈跳动,似有某种封印正在松动。他的眼睑微微抽搐,仿佛在挣扎,在抗拒。
“她在做什么?”邢山紧张地低语。
叶桀凝视着生死簿上的文字变化,沉声道:“她在引导他回忆,却不强迫他开口。她在告诉他??你的沉默值得被理解,但不必永远持续。”
“这是一种救赎。”童子轻叹,“而不是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