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昭时剑出鞘,盈盈的银色,晃动的景象好像也透露了主人的好心情。
“这条路我必须走,我要成仙,我要带回他,我什么都要,不然我不会甘心的,”秋亦对它道,“如果我死了,我葬在岁月长河之中,我会将灵力送还天地,至于气运,到时便由你送给最接近仙境的修士。”
白面团说不出任何话,艰涩地点头。
糖葫芦和小银心头猝然一跳,“铮——”,时间变得漫长,一瞬也好像一生——秋亦斩出一剑。
那一剑真再寻常不过了,与少年初得木剑时斩出无疑。
然而大道至简,不需要再多的花哨,一剑出,致虚极,守静笃,万物破开间隙。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变为半面白日半面黑夜,不知从何而来的潺潺水声忽然变得惊雷般轰鸣,万千生灵在流水间挣扎或欢呼,仿佛巨大的乐曲震颤五脏六腑,却丝毫不敢眨眼睛、分走片刻心神,因为命运的支流、岁月的河流显露它的真面,仅仅是片羽便足以震慑任何生灵的心神。
秋亦也为它失神。
师尊为什么不说这个选择?是心疼吗?
思想虚浮而混乱,他又想到:
你不想要我死,但你现在管不了我了。你道我为变数,我的轨迹在你的意料之外,这一次你有想到“变数”的选择吗?
狂风吹得白面团它们几乎睁不开眼,勉强维持住身形,努力睁开的瞳孔中,秋亦持剑,义无反顾地向前走去。
直觉冷静地敲响警钟,预感依然极其准确发出必死的警报。
——“以后再有类似的预感,无论是什么情况,不要怀疑自己,也不要犹豫,直接避开危险。”
——“嗯。”
过往与现实交错,秋亦脸上漾起笑容。
反正他叛逆不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多今天这样一回也没什么。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轻快地踏入这道岁月的河流,好像全然忘却了危险。
于是安逸的环境不在,一瞬之间改天换地,星河在头顶亦或者脚下滚动,奔腾不息的命运与光阴咆哮着扑打而来。
一意孤行向前去,它们会将他永远留在这里。
但想要改变既定的事实,总要付出什么的。
——“我也可以为你而死。”
——“……不必如此!”
如果可以重来一回,秋亦可能还是会那样说。
不要提生死,那太夸张了,叫人害臊和不敢相信。
不过至少,就算红着脸,他也会认认真真地补上一句:“我也愿意的。”
我也愿意的。
我爱你。
第256章岁月河(二)
河流浩浩荡荡滚落向虚无,时间不可抗拒地向前推进。
浩瀚之景下,任何事物都显得渺小,惊涛巨浪间,有一道身影艰难跋涉,逆流而上。
白昼与黑夜无限乱转,四季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没有任何可以计时的方法,身处时间中,对于时间的感知反倒更趋于无。
前进路上有身形影影绰绰的同行者,更多的则是无尽的残骸。
有修真界修士,也有他界人,浩瀚万界从不缺想更改命运的人。
可他们都死了,残骸倒在这无穷无尽的岁月中,或遮天蔽日,或微如尘埃,被冲刷至此,像是对后来者的某种警告。
就像白面团说的那样,这是一条死路。
昭时剑嗡鸣两声,秋亦看到一具无首的纯白龙骨。了然无言,他越过这位失败者,继续向前,丝丝缕缕的鲜血从皮肤中渗出,蔓延向身后河流。
越是前进,因果就越重,每前进一步,下一步要承受的就更多,泛着光辉的河水漫过小腿,秋亦无法抑制地感到疲惫,重荷加身,甚至难以直起腰身,可他咬着牙,硬是没有弯腰,脊背笔直,目光笔直看向前方。
他要去往的地方还在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