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总说我跑得像只兔子。
>妹妹最爱穿那条黄色小裙子,她说那是太阳的颜色。
>那天我以为能带她逃出去……
>可我没能做到。
>但现在我想说:对不起,也谢谢你们爱过我。
>我会活下去,不是代替你们,而是为了不让你们彻底消失。
房间里一片寂静。
随后,一位女研究员捂住嘴哭了。另一位男工程师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眼角。E-001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
【检测到全球共鸣指数跃升3。2个百分点】
【新增自发倾诉案例:1,842例】
【主题集中于“幸存者内疚”与“家庭告别”】
阿言靠在椅背上,疲惫却平静。他知道,又一个沉默被打破了。而他自己,则失去了关于初恋的记忆??那个在雨天借他伞的女孩,名字、长相、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全都消失了。他曾写过一首诗送给她,如今连诗句也不复存在。
但他记得那种心动的感觉,像春天第一缕风吹过湖面。
这就够了。
数日后,少年被转移到南太平洋的声音疗愈社区,与陈默同住。视频传回时,阿言看到他坐在海边礁石上,手中握着一枚手工铜铃。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晃,让“叮”的一声随海风飘远。
那一刻,全球十七个国家的共鸣终端自动同步播放这段音频。无数人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仿佛听见了自己内心那个未曾哭泣的孩子。
与此同时,新的异常信号再次浮现。
这次不是来自林昭的残响,而是一段全新的数据流,源头无法追踪,内容却是整齐划一的童声合唱,歌词只有一句:
>“我们不想再假装快乐。”
E-001分析后得出结论:这是由全球三千余名儿童自发上传的情绪片段拼接而成,均来自那些表面幸福、实则长期压抑的家庭。他们不敢反抗父母的期望,不敢表达厌学、焦虑或性别困惑,只能在网络暗层中悄悄留下这些碎片化的哀鸣。
“这不是个体创伤。”阿言低声说,“这是系统的沉默。”
他立即召集聆者联盟核心成员,提出一项前所未有的计划:“我们要建立‘童声回廊’??一个专属于未成年人的匿名倾诉空间,配备AI守护机制,确保信息不会被滥用,同时允许转述者介入,将无法言说的情感转化为艺术、音乐或象征性语言。”
反对声立刻响起。
“法律风险太大!”一名法律顾问道,“未经监护人同意采集未成年人心理数据,可能引发大规模诉讼。”
“而且谁能保证这些孩子说的是真话?”另一位质疑,“青春期幻想、叛逆情绪、网络模仿……我们会不会反而放大虚假叙事?”
阿言静静听着,然后打开终端,调出一段监控录像。画面中,一名十二岁的女孩深夜坐在浴室地板上,用指甲在手臂上刻字:“没人要我。”她没有哭,只是机械地重复这个动作,仿佛疼痛是唯一能证明她存在的方式。
“她说的是真是假?”阿言问,“当一个孩子需要用伤害自己来确认‘我在’,我们还有资格讨论什么叫‘过度反应’吗?”
会议室陷入长久沉默。
最终,项目以微弱优势通过。
三个月后,“童声回廊”正式上线。首日便收到超过两万条匿名投稿。有孩子写下:“爸爸说我是废物,可我只是数学考砸了。”有孩子画图:一个笑脸面具下,藏着满脸泪水。还有一个七岁男孩录制了一段音频,反复播放同一句话:“妈妈,我爱你,但你的拥抱让我喘不过气。”
阿言选择了最后一个案例进行转述。
当他接入系统时,记忆代价竟是他童年唯一一次获奖经历??小学演讲比赛第一名。奖状、评委掌声、老师欣慰的笑容,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温柔的钢琴曲,在城市公园的喷泉广场午夜奏响。曲名《窒息的爱》,署名空白。
第二天,上百位家长留言:“我今晚抱孩子时,感觉他身体僵硬了一下……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更有心理专家指出:“这是首次通过非语言手段触发集体育儿反思。”
然而,光明的背后总有阴影。
某夜,阿言收到一封加密信件,来源未知,内容仅一行字:
>“你说你在拯救沉默的人,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沉默,是因为他们想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