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默挂回毛巾,了然道:“行,我送你。”
李青全程缩在后座,一动不动。
相较于黄翠翠,他对陈金默有种莫名的畏忌,陈金默的眸中泛着寒凉的疲惫感,前不久又剃了一脑袋寸头,看着不应该在厨房的案板上剁排骨,而应该去哪个冰冷的暗室剁人肉。
但他应该是个好人,李青用他质朴的道德观评价,陈金默采购菜肉,用心烹饪,手艺娴熟,绝不浪费一粒粮食。
不浪费粮食的,是好人。
他每天晚上都学记账,勤奋好学的也是好人。
于是他下车奔往野地坟茔前,认真对陈金默道:“谢谢,你真的是个大好人!”
陈金默抬手抓了抓有些扎指甲缝的发茬,很不适应这种矫情幼稚的评价。
“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下去转转。”
自野地往下十余分钟的车程,这一片区域都被划进了莽村的规划范围,往工地里去也就是多踩几脚油门的事,平日里路过几辆黑色轿车算不得什么,今日却被人一眼瞧出了不对劲。
那个手持钢棍的便装马仔刚跳下防爆越野,就立刻缩回了两条腿,狐疑道:“虎哥,那辆黑色奥迪,很眼熟啊——”
他眯了眯眼睛,看清车牌号,笃定道:“翠姐的车!是吧虎哥!”
车窗落下,从驾驶位里伸出来一个看热闹的寸茬脑袋,浇熄了唐小虎下车攀亲戚的心思。
陈金默探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挤成两条弯弯的月牙,两只手掌交迭,在眉骨上搭起小小遮阳帐篷。
他看着这样一群凶神恶煞,蓄势待发的悍徒,而这群大汉也同样看着他,双方谁也没有动。
“你们忙,我就是路过。”
对方面面相觑,依旧不动。
“噢,行吧。”
陈金默收回脑袋,关上车窗,发动车子,驱使着轿车鬼鬼祟祟地开走了。
唐小虎现在看到陈金默,形成了一种不健康的条件反射,他得先上个厕所排空膀胱,才能上去和他搭话。
钢棍破空的风声和乱叫哀嚎声在他身后奏成一片乱响,他手中长棍拖地,在铺过一层薄沙的地面上划过一条细窄的凹陷土痕。
“默哥——”唐小虎乐嘻嘻地靠在车窗边,跟他招呼了一声,“怎么一个人来的啊?”
陈金默见他皮笑肉不笑的,感觉他这招呼打的实在有点勉强,他往前方那团席卷工地的风暴中心瞧了一眼,心觉此处不是唠闲嗑的地方,挂挡就要跑路。
“对了,”临走前,他秉承多年旧厂街一块玩的情分,问了一句,“你哥呢?”
一张更加灿烂的经典款虎式笑脸扬到陈金默面前:“出来啦!”
“行,”他踩在油门上,道,“以后有空聚一聚。”
“最近不成了,小盛那个店出了点事,我哥和他都受了点伤——”唐小虎观察着他万年不变的表情,继续道,“你那边离得远,应该没听到声,新进的小灵通,还有什么计算机设备,乱七八糟的,不知怎么回事,遇上明火,炸电池了,也是那天赶巧,仓库改装,只能临时拉到总店那个小仓库存放两天,刚卸货不到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