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回家的路上,朝着家的方向,女儿会带着她回家。
又下雪了。
姜馥莹足底的痛清晰明显,雪花落在脸上时,融化得很慢,凝于眼睫。
“嗯,我知道的。阿娘,冷吗?”
她一步步走着,走在无人的夜里。
提着的灯落了地,微弱的光亮熄灭,只留黑暗无边。
下雪了啊……姜馥莹停下脚步。太冷了,所以阿娘没有回答她,也是正常的。
姜馥莹磕了几个头,洒下好酒。有了祁长渊的保证,小兰若知晓自己会找到娘,于是与阿娘分离的委屈消散许多,跟在他身后,直到看见那高头大马,吓得小脸煞白。
“骑、骑马?”
兰若撒手就往回跑,“我不骑马,我不……”
祁长渊伸手一拎,将她提了起来。
“再耽误时间让人套车,就吃不到最后一炉糕点了。”
祁长渊语气凉凉,算是警告:“时辰不早,你自己看着办。”
兰若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奈何想吃糕点的心还是战胜了恐惧,小手死死抓着祁长渊的衣袖,任由他将自己提到马上。
“呜呜呜我还是想找阿娘我想和阿娘……啊!”
马儿颠簸一下,惊得她一颤。
“……”
她好难。小小兰若欲语泪先流。
兰若被带着去成衣铺,先买了两套衣裳,心情才又好了些。
掌柜的见她玉雪可爱,又见祁长渊气度不凡,一口一个好看给小娘子夸上了天。夸得兰若眼睛都弯了起来,笑眯眯的。
祁长渊自是买下。
换好衣裳,带着小兰若去了酒楼,择一雅间坐着。此处叫鸣风楼,算是京中出名的酒楼,所在之处正好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城。
他时常夜里来此处,点上一壶酒,掌柜的和小二都认识他。
见他来,自是上前迎接,只是见他牵着个小娃儿,掌柜的也不动声色,道:“还是如从前一样么?”
祁长渊点头,又道:“加些小孩子爱吃的,糕点之类,做精致些。不拘什么价格,多余的打包便是。”
掌柜的喜笑颜开,看着小兰若宛如看见了金主一般,喜滋滋地去嘱咐厨房。
兰若随着祁长渊上了楼,坐在雅间里,瞧着京中夜色,忍不住“哇”了一声。
“这就是京城吗!”兰若眼睛亮晶晶的,“祁掌柜,你一定是很有钱很有钱的大掌柜对吧?”
祁长渊没去纠正她,只是道:“京中富裕之人数不胜数,我在其中也算不得什么。”
“我娘也很有钱,”兰若张口便离不开她阿娘,“我娘的钱都是自己挣的呢!可厉害了。”
“确实厉害。”
她白衣素服,墨发松松挽起。三千青丝垂落些许,衬得脸颊愈发小,眼珠儿大得吓人。
两座坟茔前供奉着些瓜果,香烛纸钱燃烧着,呛得人喉咙发干。白烟填满了整个肺部,难以呼吸。
她静默地呆了许久。
此时方明白何为哀莫大于心死,若说早前还能流泪,如今便连眼泪都觉得多余了。两眼干涩胀痛,唇瓣干裂,全无从前的娇俏模样。
林间滴酒空垂泪,不见丁宁嘱早归。
似乎在当年从雁城搬来的时候,便注定了今日结局。她一生最快乐的时光,都在那短短五六年间。
雁城这两个字,离他们太远了,隔着深山河流,隔着十年的岁月。
姜馥莹此前从未想到过她会有回去的念头。
此处乃是伤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