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衣着简单,却是肉眼能瞧出的富贵清俊。身着湖水色竹叶纹杭绸直裰,长长地盖住了他的足。
石青色的长毯盖住半身,并没有久坐轮椅之人的颓靡,反倒温润挺拔,笑意浅然。
“郎君雅兴,”姜馥莹瞧他模样,“只是……”
他顺着眸光,看向自己的足。
轻笑中带着自嘲:“怎么,残废就不能上山赏景了?”
姜馥莹摇头。
“冬日寂寥,只怕此处无景可赏。”
他轻动轮椅,瘦削修长的十指扶着后轮,青筋稍显,骨节突出,并不似寻常病人一般无力。
“那依娘子说,何时才是赏景的好时节?”
男人顺着她的话,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肩头。
并无异性之间的邪念,反倒清澈透明,带着读书人的文气,仿佛是听她这般说话,起了讨教的兴致。客气又文雅。
“……明年春吧。春来冬雪消融,满山绿意,应当比如今的枯枝败叶好看。”
姜馥莹并无闲聊之心,说完此句,微微福身:“郎君若要赏景,可去前方青崖,那里视野辽阔,是极好的赏景处。”
她说完便准备归家,却不想男人在客气道谢之后,忽地闷哼出声。
“这位娘子——”
他手中的暖壶掉落在地,随着清浅人声一道传入耳中,带着些急切。
姜馥莹回头,见他面色发白,呼吸急促,连带着腿上的长毯都滑落在地,显然是发病了的模样。
夜里大家都睡了,小路上只有她们二人。
她不知祁长渊是否还会派人来唤她,又或是同白日一般,又拿出什么东西来要挟她。
她挣扎几分,“你松开手!”
“不能松,”他声音有些哑,“松了手你就会走。”
姜馥莹几乎要被气笑了,小臂上传来的触感越发明显,她甚至能隔着薄薄衣衫感受到男人常年习武而磨出的茧。
“世子这样威风,我能走到哪里去?”
“你松开我。”
姜馥莹拉开他的手,“祁长渊,我不喜欢你这样。”
手骤然松开,像是泄了力。
“你还在怨我。”
“世子要说什么?”姜馥莹抬起头,“说当初的一切都是误会,其实你非常喜欢我,今日来便是为了求我原谅,好跟你回去做妾……是这样吗?”
“我从未想过要你……”
“分明是你说此生再也不愿见到我,”姜馥莹死死看着他,眼中泛起了红,“怎么,世子贵人多忘事,就忘了吗?”
第30章第30章
朝夕相处了那样久,他眼盲,心却不盲。
她的气息,她的习惯,她偶尔会有的娇嗔模样,生气的、伤心的……
即使不曾亲眼见过,也在脑中无数次构想,早已深深刻在了心底,只待亲眼得见。
见到她的第一眼,似乎脑中的那些虚幻的、飘渺的云烟都变成了具象化的表现。
只是她不愿同他相认。
那双漂亮的眼睛低垂着,像只翩跹的蝶。如今这双眼瞳却盛着盈盈水渍,带着最引人怜惜的红痕。
“你一定要我将所有事情都说得那么清楚吗?”
泠泠碎玉般的声音,以往会在他的耳畔柔柔低语,如今,却变成了声声质问。
“我饱了呀,可是你没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