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麒咬牙忍痛,默然不?答,却仍探头看向城下。
见曹恩满面涨红,身体悬于半空左摇右晃,立刻徒手攥住铁索一端,试图以此助他平衡身体。
聂复春见此情状,却一瞬怒极。唯恐他引火烧身——不?止烧了?自己,更?要这?全城百姓跟着陪葬,当下又是一掌挥去。
“……呃!”
这?十成?功力的一掌正中少年后心。
谢麒面色巨变,一口鲜血喷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手中铁索亦随即脱手。
眼见得那铁三爪就要坠下城楼,两侧失衡,城下传来令人胆颤的惊呼声。
忽然间,却见一截手臂从旁伸出,不?顾手掌被?刺得鲜血淋漓,生生将那铁爪攥于手心,向回用力一拽!
“你……!”聂复春怒而抬眼。
怎料目之所?及,竟亦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昔日的摄政王府近卫,赤甲军副统领赵岩。
论及军中地位,赵岩甚至比他还要高上?一等。若非这?姓赵的领兵回城时已然身负重伤,此刻站在这?里主持大局的人,尚且轮不?到他。可赵岩素来以冷静自持闻名军中,为何?眼下却这?般不?明事理??
聂复春心下打鼓。
眼见得赵岩手心血流如注,两人却仍僵持原地、寸步不?让,一旁的春喜扶起?谢麒,也跟着出言相劝。
“事关全城百姓,还请赵将军以大局——”
“大局为重。”赵岩却已猜到她想说什么,一阵剧咳过后,艰难将手中铁索交付身旁人,旋即望向聂复春,微微拱手。
“可我等今日与曹家小子出生入死,护卫神女回城,彼时,是我亲眼所?见,他受神女之托易容出城,冒险赶去求援。”
赵岩道:“若非如此,他早已入城避险……既是我之旧部,又为神女肝脑涂地,如今我岂能对这?小子见死不?救?”
“若然他一人性命,能换来全城安稳,难道将军也执意要救?!”
“聂将军,你说笑了?,”赵岩苦笑摇头——他从前便是军中出了?名的儒将,生得一张白?面,颇见秀气。如今重伤在身,迎风便咳,竟也有几分倜傥颜色,“难道少救一个他,就能叫那只知杀戮的怪物忘了?这?满城活人么?”
“……”
“将军所?想,是救得一个换一个,而我所?想,是能救一个是一个——此战,已有太多将士折戟沙场。事已至此,吾宁以性命偿之,亦绝做不?到,将昔日同袍拒之门外。”
话落,赵岩蓦地扭头,示意身后众人,“莫再耽搁!一齐将他拉上?来!”
“不?可!”
……
可怜曹恩人在半空,被?这?一遭接一遭的变故吓得腿软,没能往上?爬不?说,反倒滑下尺许。
一口气没缓过来,忽又发觉觉脚底动静不?对,愕然低头看去,竟见几名面生的突厥兵士,不?知何?时,也随他攀上?墙来。几人你看我,我看你。
“你们!!”
曹恩见其?面露不?善,当即开口怒斥,试图驱赶。
然他此刻一夜未进水米,声音已是嘶哑难闻,压根掀不?起?什么风浪。又听?得城墙之上?、为自己而僵持不?下的动静,思忖片刻,竟索性从腰间抽出佩刀,对着脚下铁索便挥砍下去!
“铮!”
金戈相击,一瞬火花四溅。
谢麒第?一个反应过来,向下探头张望,那几个突厥兵亦被?吓得连声低吼,发觉曹恩“并非善茬”,顿时恶相毕露,伸手便要将这?少年拽下垫背。
四人在铁索之上?缠斗不?止,皆已动了?杀心。
帖木儿人在城下,看得满头大汗,情急之下,忍不?住一把拽过身前沉默不?语的特姆,迭声劝道:“特姆大哥,让塔利他们停手吧!那人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他的同伴要救他回去,就让他们,他们……他和那些辽西人不?一样啊,特姆大哥……!”
方才塔利他们爬上?去的时候,他就该拦住他们的!
帖木儿不?愿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摔作肉泥,拉住特姆苦苦哀求,末了?,近乎跪倒在地。
“不?一样?”却只换来特姆一声冷笑反问。
男人目光寂然,一字一顿向他追问:“有什么不?一样?”
“特姆大哥……”
“这?群辽西人原来早已打定主意,要将我们赶尽杀绝,”远方无数迎风飘扬的魏人军旗与被?俘的苍狼军残部,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昭示这?这?场战事的定局,然而他眼底的怒火越烧越烈,“什么神女,什么恩人,说到底,都只不?过是辽人的帮凶。他们每一个都有罪——!他们见死不?救,死有余辜!他们都是和这?些魏人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