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好像也被什么东西撑开,太阳穴一抖一抖地痛。
她看见陆医士满头是汗地凑在自己面前,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捏着信纸的?手被扎了针,另一只手满是血,她就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既怕自己的?血弄脏了信,又怕流更多的?血——到时候,免不了又要被扎成一只刺猬。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她的?下半身?已?经完全?麻木,肚子开始隐隐作痛,她的?耳朵终于又能听到声音。
只不过,还朦朦胧胧,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她努力凑近了听,才听到陆医士是在问她:“痛不痛?”
他每次都问,但其实答案总是一样?的?。
“……”
沉沉笑了,说:“不痛。”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上的?血早已?干透,凝固成一块块斑驳的?痕迹,无奈另一只手还插着针、不能挪动?,她只好用力把血擦在了自己的?外衣上。
觉得勉强干净了,这才将左手上紧捏着的?画换到右手来,和桌案上那?几页信纸一起、努力地挪远些?,再挪远些?。
她不想弄脏了信。
写了那?么多字,她还没读完呢。
“你……”
陆德生?看着她吃力的?动?作,又看向她因疼痛而不觉扭曲的?脸庞,许久,终是垂下眼帘,低声道:“……我帮你,你坐着,莫要再动?了。”
*
沉沉给魏弃写了一封回信。
她有心想多写,无奈认得的?字有限,每日清醒的?时候也有限。
是以,纵然绞尽脑汁、最后把想得到的?鸡毛蒜皮事都写上去,也不过凑够三?页纸而已?。
而随信而去的?,还有她托陆德生?在宫外买来的?两包果干——她曾答应过魏弃要给他准备,如?今却有心无力,只好祈祷他一定吃不出来,又在信里允诺,明?年此时,她会再做给他解馋。
“……呼。”
她将自己的?回信捻在手中,一字一句地检查。
唯恐哪里写漏了、又有哪里说得太多,看到最后,只觉两眼发花。回过神时,眼底竟已?一片血红。顺手摸去才发现,眼下淌出两道血珠,泪水似的?流个不停。
她匆忙拿衣袖拭了,结果没注意、有两页信纸仍是浸润了那?血渍,边角处漫开一豆猩红。
正欲重写,却忽听外头有人敲窗——她知道那?便是魏弃信中提到的?“送信人”。说好了两日,便只给她留了两日回信的?时间,来得格外准时。
她只好将那?两页信纸沾到了血的?边角撕去,又将信纸折了两折,收进信封里
茫城外,大雪漫天。
燕权被绑在木柱上,两眼木然地看向远处轮廓依稀的?城楼。
他先是被断一臂,血流不止,那?之后,不过用麻布草草包扎、又被那?些?可?恨的?魏人绑在木柱上暴晒。数日下来,浑身?上下都脱了一层皮,早已?没有了当初厉声叫骂的?力气。
唯有无解的?恨意与愤怒不时涌上心头:他宁可?自己死个痛快,也不愿再被继续绑在这里任那?些?魏人羞辱。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父亲……是不会为了他放弃茫城的?。
没有任何人值得他们放弃茫城!
可?是……自己,就要这么死了吗?
燕权的?目光渐渐变得失神而黯淡。
看着远方城楼上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喉口挤出一声嘶哑难闻的?:“阿娘……”
可?他们离得这样?远,阿娘又岂能听到他最后的?这声呼唤呢?
热泪滚过脸庞,他闭上了眼。
最后听到的?声音,却似乎,是城门?轰然开启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