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住她。”最后,他说。
“必要时,可以杀之。但切记,把握好?时机。”
“我倒要看看,魏峥还有什么?把戏?”
语毕,他朝窗下?挥了挥手。
肉眼?所?见的变化,自然什么?都没有。
唯有空气中的气息蓦地沉静下?来。他便知道,那个人走了。
可他的视线并没有从窗棂的方向挪开,相反,他转而定定望向窗边那盆——称得上不伦不类的“花”。
当然,准确来说,那其实是一根竹子?。
一根……不像富贵竹般枝繁叶茂,也非玉山竹般自成景致,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孤零零的竹子?,有成人手腕般粗细,直上直下?,连一片多余的竹叶都没有,简直全无?美感。
就那么?种?在花盆中,与其说是盆栽,不如说更像一把青色的、笔直的刀鞘。
尽管他已许多天没有为它浇水——更没有任何人敢轻易碰他书房中的东西。可是眼?下?,那花盆中的土壤却仍是湿润的。
这是一根顽强到让人不得不注意到它的竹子?。
他有一瞬的晃神。
于是,隔着二十余年的时光,他仿佛又回到自己三十五岁那年的寒冬了。
那个女人彼时就坐在窗下?吧?
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层帷幔。他看不清她的脸,可是,却清楚地听见她说——用一种?近乎雀跃,到后来,又带着无?法掩饰的动容的语气。
【这是我家乡人人都会种?的竹子?呢,中郎将大人,您没有见过吧?】
【我想将它送给您——】
【作为交换……可不可以请您,答应我一个愿望?】
她说。
【中郎将大人,可不可以请您,不要忘记我呢?】
*
谢沉沉生病了。
说不上来病因,但可以确认的是,这病来势汹汹。
她当日病倒,便开始彻夜彻夜地发?起高烧。
这感觉颇似她初来朝华宫时,几乎花光了整月的月钱为魏弃买药膏,却发?现?那药膏被随手弃置雨中,浸润了水不能再用时的那次。
心?气一折,人马上就倒了。
太医倒是来看过两回,但到最后,也只是无?一例外地频频摇头,说让她安生静养,不要劳累,开了几副养气宁神的方子?给她,也就再没别的法子?了。
沉沉本来也没力气,脑子?晕沉沉的,便也没有多问。
唯一,只“多问”了一句:“下?回来替我看病,”沉沉说,“可不可以叫陆医士来?”
“陆医士?”那太医却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两条白眉皱起,“哪个陆医士?”
“陆德生,陆医士。”
“太医院中并无?此?人。”
那太医甩下?这句话,便蓦地背起药箱、头也不回的领着药童离开了。
看那仓皇离去的背影,仿佛她提了个多么?恐怖的话题似的。
留下?沉沉呆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的确,自己这次回宫之后,便再没有见过陆医士了。
难道陆医士辞官了么??
她有心?想问个明?白,可她整日都在发?烧或者?昏睡,清醒的时候很少。
难得醒来的时候,也至多只能给自己煎服药,又给肥肥准备几日分量的食物,便再没有多余的力气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