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从他墨影般浅淡的轮廓里,她竟捕捉到一丝患得患失的气息。
是错觉吗?
门扉上的“仕女图”忽然动了,紧接着,合页嘎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挽着低髻的少女站着两扇门之间,她叉着腰,肆无忌惮:“你是要给我当门神吗?”
“未尝不可。”他说。
谢苗儿睨他一眼,作势要关门,他也不拦,就这么认真地看着她,一副任她宰割的架势。
只怕她不说话,他当真可以在守一整夜。
朦胧月影下,他凝望着她的眼睛亮极了。靛青的袍子衬得他身形清隽、有如寒松。
谢苗儿望了望天。
夜空中只有月亮,是因为万千星子都落到了他眼中吗?
不争气的心又开始砰砰作乱,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游移,不敢和他对视,生怕陷得更深。
谢苗儿扭着手指,去拉他袖角:“夜风凉,进来陪陪我。”
陆怀海垂眸,这才隔着衣袖握住她的指尖。
谢苗儿压根没想和他置什么气,充其量只是想闹别扭,他伸手了,她就这么任他握着。
“你手好凉啊。”谢苗儿随口道。
陆怀海道:“方从衙门回来,冲了凉,稍加清醒。”
谢苗儿微讶,她带上门,挑亮了烛火,道:“才回来吗?”
陆怀海“嗯”了一声,余光扫到了桌上那条被随意丢开的帕子,眼神微黯。
走神的瞬间,谢苗儿已经凑到了他眼前。
她指了指自己唇角微小的破口,嗔道:“喏,你要怎么补偿我?”
说是发脾气,其实更像撒娇。
然而陆怀海八风不动,他正色道:“酏醴误事,我不会再沾。”
他从未喝醉过,哪曾想第一次失控就是在她面前。
她不喜欢,日后不碰便是。
谢苗儿撒娇的动作都顿住了。她知道,他从不食言,既这么说了,便会如此去做。
然而她却突然升起了一个怪念头,问道:“那以后,合卺酒你还喝不喝?”
确实很怪,陆怀海难得地哽了一哽,他说:“看你。”
“什么?”谢苗儿一时不解,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后,耳根都红了,“你喝不喝合卺酒,谁说和我一定有关……”
陆怀海冰凉的指尖试探性碰了碰她的脸颊,见她不躲闪,才轻轻抚上她的唇角,话音坚定:“只会与你有关。”
遇见她之前,他从未想过生命中的另一种可能。她的出现点亮了不同的颜色,这一切只与她有关,也只会与她有关。
重诺之人许下的诺言总是格外动人。
谢苗儿眼睫轻颤,似乎在消化他方才的话。
看着她,陆怀海心想,她其实真的很好哄。
哪怕他真的欺负了她,她也不会把他推开,而是委委屈屈地朝他跑来。
越如此,他越后怕。
若昨夜酒劲再足一些,他再昏头一些……
一时的欢愉之后,恐怕真的要把她给推远了。
想到这儿,陆怀海说:“昨日,是我轻狂,轻纵了你的感受。”
见他知道她心底那点委屈是因为什么,谢苗儿便也不委屈了,她说:“好啦,翻篇啦。你既答应了不喝酒,那以后我可要管着你,什么理由都不行,合、合卺你也只许喝白水。”
她实在可怜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