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陆怀海,是先有一个完整的印象,再往里面填充一点又一点的细节。
可是等细节越填越多,她忽然发现,她心中悄悄绘下的他,早就越过了她之前所勾画的轮廓。
是好事吗?谢苗儿思忖着。
这回换她没注意到陆怀海的言止了,等她回过神,已经被他带到了附近卖首饰的金玉坊中。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几家首饰铺之一,在其他地方也有分铺。
谢苗儿恍然抬眸,撞上陆怀海专注的眼神。
他就站在她面前,皱着眉,拿着支簪子在她发间比划。
谢苗儿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搅扰他的思考。她微微低下头,把脖颈侧向一方,好教他能顺利为她簪上。
这可比舞刀弄棒难,陆怀海正在思考,一时不防,云鬓已然轻移,一截细腻柔白的肌肤就这么蜿蜒到了他的眼底。
浓云般墨黑的发,皎月般的白。
谢苗儿脑袋都倾累了,才终于感受到身前的人有了动作,轻缓地将玉簪插进了她的发中。
小二做惯了生意,见此情状,已经迅速地把铜镜伸了过来:“您生得美丽,这簪子配您正正好。”
谢苗儿以手抚髻,好奇地看向镜中的自己。
陆怀海当然也在看她。
小二拿来的是店中成品里最好的玉簪,通体镂空,簪子前端是一只衔着圆月的玉兔,用手去触,那圆润的小珠子还会打转。
玉做手镯、玉佩比较多,如此这般取一块完整的料子,就镂根簪子出来,实属糜费。
把簪子拿在手上的时候,陆怀海觉得它很配她,可等到她戴上之后,他却觉得这簪子衬不起她。
也许把天边的月亮摘下来,才配得上她。
谢苗儿不知这回换他看不上了,她很喜欢这玉兔簪,料子未必是十成十的好,可是胜在意趣盎然,还是他亲手挑给她的。
她笑盈盈地转过脸看他:“好看吗?”
陆怀海抬手,从玉兔叼着的月亮一路往下,指尖轻抚,滑过她的耳廓。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圈,“好看。”
至于说的是簪子还是人,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谢苗儿犹在打量镜中的自己,小二还在继续推销:“夫人,这玉兔簪还有相配的耳珰,您要瞧瞧吗?”
夫人?谢苗儿一窘,道:“不不不不必了,我没有耳洞。”
陆怀海其实早注意到她光洁无痕的耳垂了,一度还有过想要揉搓它的冲动。
小二还在劝:“我们店里可以帮您穿耳洞。”
谢苗儿一哆嗦,道:“不必了、不必了。”
陆怀海觉得她眼下就很好,他适时出声,对小二道:“结账。”
小二怕再说下去,这单也没了,倒也没再继续说,引他去柜前。
他走开了几步,谢苗儿见四下无人看她,对着铜镜傻笑了两声。
她很高兴能收到他的赠礼。
天色还早,不过两人已经逛了有一会儿了,便去了附近的茶楼歇脚。
说是茶楼,其实卖点心更多,大堂中坐着的茶客桌上,都零零碎碎摆着好几碟茶点。
“可还有包厢?”陆怀海问。
店小二一甩汗巾,殷勤领路:“有的有的,二位随我上楼。”
谢苗儿还牵着他的手,所以很容易察觉到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似乎有人跟着我们。”他低声说。
谢苗儿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靠他更近些。
引路的店小二一无所觉,为他们推开了包厢的门,道:“里面请——二位要喝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