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溶溶,一男一女在梧桐树下身影交叠。夜风幽幽,暗香浮动,浅紫色的花瓣飘飘然落在二人的头顶、肩头、衣摆??
若不论缘由,必然是唯美至极的谈情画面。
“不自量力。”
晏闻昭神色冰冷,扣在女子皓腕上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阮青黛死死咬着唇,却还是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终于松开了攥紧的右手。
然而令晏闻昭意外的是,那从掌心落下的竟不是什么毒针暗器,而是一张揉皱的字条。
晏闻昭眸光微缩,抬手接住那坠落的字条,展开。一行眼熟的簪花小楷映入眼帘——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晏闻昭一下怔住。
趁他发愣,阮青黛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推了他一把。
晏闻昭不自觉松手,阮青黛这才从他的桎梏下挣脱,皓腕上烙下了一圈极为刺眼的红痕。
她仰起惨白的脸,唇瓣微颤,眸光氤氲,委屈至极地盯着晏闻昭。
晏闻昭被她盯得眉心一跳,脸上的寒霜消失了些许,“你??”
阮青黛眼里噙着的泪水一下汹涌而出。这一哭便像是打开了闸门,再也收不住了。
她一边呜呜咽咽地哭着,一边蹲下身从地上拾起树枝,想要在地上比划,却不料树枝没能承受那力道,径直断在了手里。
晏闻昭:“??”
阮青黛扔开断枝,哭得更凶了。
压抑又难过的哭声,听得晏闻昭额角隐隐作痛。
他霍然伸手,一把拉起半蹲在地、满脸无措的小娘子,动作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凶恶霸道。
晏闻昭将自己的手递到阮青黛面前,不自在地沉声道,“写。”
阮青黛止不住地抽噎着,飞快地在晏闻昭掌心写起了字。
「那日在秋千架上,妾对侯爷一见倾心」
「侯爷自己不信一见钟情,便也不许旁人情难自已吗」
秋千架??
晏闻昭拧眉,想起什么,很快又定下神,仔细分辨起掌心的字。
「废帝阮青黛,凶毒暴虐,人人得而诛之!妾身不过是自幼胆子小,见不得拆骨扒皮的手段,如何就成了那暴君的人?」
「妾身从未奢求侯爷多看一眼,侯爷为什么偏要如此疑心?将妾的真情实意放在脚底践踏!」
「妾身愿发毒誓,若是废帝的人,若存了害人之心,便不得善终,连那阮青黛也死都不得安宁!」
晏闻昭眸光闪了闪,垂眼看向阮青黛。
如此毒誓,效忠阮青黛的人不可能脱口而出。
阮青黛那张姣若秋月的脸,此刻因气恼变得鲜活而张扬。晏闻昭低着眼,第一次近距离打量她。
他的目光一路上移,从阮青黛紧抿着的唇、哭红的鼻尖,到那沾着泪珠的眼睫,最终,落在眼尾的浅痣上。
有那么一瞬,晏闻昭竟是晃了神,眼前突然闪过另一张魂牵梦萦的面孔,分明五官没有那么相似,可眉眼竟诡异地重合了??
阮青黛还在写着字,手指在晏闻昭掌心不停比划,速度越来越快,字迹越来越潦草。
晏闻昭倏然收拢了手,将那根纤细凝白的手指也握进了掌心,冷声道,“够了。”
阮青黛动作僵住,抽泣声戛然而止。她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扭开脸望向别处,吸了吸鼻子。
“就当是我多疑。”
晏闻昭不耐地添了一句,语气冷硬,“走。”
半晌,阮青黛平复了情绪,从袖中抽出一条帕子,擦干眼泪,整顿完毕,恢复了白日里娴静恬淡的模样。
晏闻昭拧着的眉微松,很快收回视线,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阮青黛缓步跟上,这次终于没再用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