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又动了。陈默靠着岩壁,右手贴在阿渔心口。她的呼吸很弱,手指轻轻抓着他的衣服,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左手握着一块刚抢来的玉牌,掌心被烫红了,还没好。海水开始翻腾,颜色变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搅动。远处的浪不大,但节奏不对,一下重一下轻,好像有东西正从水下靠近。他知道,来了。这次不是试探,是冲着阿渔来的。他没动,也没抬头,把最后一丝骨火送进地上的阵法里。黑气抖了一下,护罩变得透明,眼看就要破了。血水突然从海里炸开。一个三丈高的骷髅站在浪尖上,眼眶里的火光扫过沙滩,落在阿渔身上。它肋骨一震,十二把骨刃同时举起,刀尖对准昏迷的阿渔。“纯血龙女。”声音从海底传来,“祭品不能拖。”话没说完,它双臂一甩,十二把骨刃化作血光劈下来。陈默猛地踩地。左脚砸裂地面,碎石飞溅。一股热流冲上头顶,左眼剧痛,骨头上的纹路一下子亮了。他咬破舌尖,嘴里全是血腥味。“焚天骨狱!”黑焰从脚下喷出,冲向天空。地面裂开,一根根白骨柱子冒出来,在他和阿渔周围围成一圈墙。十二把骨刃撞上墙,发出刺耳的声音,火星乱飞。墙裂了三条缝,但没倒。血罗刹低吼,身体压上来,双手撑住骨墙,黑色火焰顺着墙往上爬,烧着骨火的力量。陈默觉得体内的灵气越来越慢,骨头像泡在酸水里,发麻发疼。它在压他。但他不能退。他伸手按住左边肋骨,用力一折。咔。骨头断了,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可他没松手。他把断骨拔出来,握在手里,指尖流血。骨头在他掌心发热,吸收骨火,慢慢变长变尖,成了一根骨矛。血罗刹还在推墙。骨墙开始碎裂,碎块不断掉落。黑焰变弱,马上就要灭了。就在这时,骨狱里忽然刮起风。八道模糊的人影从四周出现,站在骨柱之间。没人说话,但他们站的位置正好是个圆圈,把血罗刹的影子围在里面。血罗刹动作一顿。它抬头看那些人影,眼中的火光猛跳。“不可能……你们都死了!”陈默没说话。他举起骨矛,双脚狠狠蹬地,跳起来冲向血罗刹的头。骨矛带着整个领域的力量刺出去。血罗刹大吼,双臂交叉挡在面前,两把骨刃横在眉心,想挡住这一击。骨矛撞上去,只慢了一瞬。噗。矛尖穿过骨刃,继续往前,狠狠扎进它的额头。轰!黑焰顺着骨矛烧上去,瞬间包住整个骷髅头。血罗刹惨叫,身体乱抖,想后退,却被八道人影困住,动不了。陈默落地,单膝跪地,左手撑地才稳住。他咬牙催动领域,黑焰越烧越旺,从头烧到胸口。玉牌在它胸口发红,想要自爆。八道人影同时抬手,掌心对准它。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压下来,定住它的身体。玉牌闪了几下,最后没能炸开。火焰烧完,骷髅轰的一声炸成灰,随风散了。只剩半块焦黑的骨片,从空中落下,掉在沙地上。陈默喘着气,慢慢站起来。他走过去,伸手要去捡。手指刚碰到,骨片烫得他缩手。表面还有邪尊的印记,冒着烟,好像还活着。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已经烧黑一片。但他没停。他扯下腰间的铁链,缠住右手,再伸手抓住骨片。铁链被烧得通红,他还是死死攥着,终于把骨片握住了。一股信息传进他脑子里。是地图。不完整,只有一半。在中州,终点在地下,标着一座倒立的骨塔。旁边写着几个字:骨将冢·第三层入口。他认得这地方。苏弦提过一次,说那里埋着第二骨将的尸体,也是当年骨尊战败的地方。他还记得那天风很大,苏弦坐在琴边,手指划过断弦,低声说:“谁要是能进去,就能听见八荒灭魂曲的第一句。”现在,他知道怎么去了。他把骨片塞进斩虚剑匣内侧,用铁链绑紧。剑匣轻轻震动,像是有感应。做完这些,他走回岩壁。阿渔还在原地,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他蹲下,右手重新贴上她心口。骨火一点点流入她体内。他坐下,背靠岩石,闭上眼睛。太累了。断骨的地方一直在疼,左眼的纹路也没消失。他知道撑不了多久,领域随时会崩。但他不能倒。外面海面平静了,风也停了。天边有一点亮光,像是快天亮了。他睁开眼,看着阿渔的脸。她的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盯着那根睫毛,一直没移开视线。过了很久,他低声说:“该走了。”但他没起身。他在等。等她醒来。等她抓住他的手。等她说一句“这里不对劲”。他靠着岩壁坐着,右手贴着她心口,左手放在剑柄上。铁链绕着手腕,勒出一道深印。剑尖上的血早就干了,结成一块黑痂。海风吹来,沙粒打在剑上,发出细小的声音。他没抬头。眼睛一直看着阿渔。她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轻轻勾住了他的手腕。他没动。呼吸很轻,怕吵醒她。远处海面没有红光,也没有黑潮。只有风,吹着细沙,打在石头上。啪。一滴水落在沙地。是他眼角流出来的血。他没擦。左眼的骨纹还在闪,一明一暗,像心跳。他坐着不动。等着她睁眼。等着出发。:()骨狱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