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瘦高,步履间带著一种若有似无的飘忽感。
他眼睛精光一闪,扫过屋內眾人,最终落在云衡之身上。
他单手立掌,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道家礼,声音格外嘶哑且难听。
“无量天尊!贫道云游四方,路过贵府宝地,方才掐指一算,竟觉此地有妖邪之气盘踞,阴秽不散,特冒昧现身,不知……府上主事之人,可需贫道略尽绵力,驱邪除秽?”
屋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聚焦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怪人身上。
云衡之眉头一蹙,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告:“哪里来的江湖术士,竟敢擅闯国公府內院,妖言惑眾,来人——”
那人面具后的脸色微变,眼神飞快地瞥向榻上的周秋兰。
周秋兰心领神会,立刻挣扎著撑起半个身子,声音带著哭腔,打断了云衡之。
“大哥,大哥息怒啊!”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弟媳已是將死之人了,俗话都说出家人不打誑语,这位道长看著……看著仙风道骨,颇有几分真本事的样子……”
她喘著粗气,看向云衡之,“大哥,您就……您就让他瞧瞧吧,万一这院子里真有什么不乾净的,衝撞了府里的贵人,弟媳……弟媳死也难以心安啊,咳咳咳……”
云衡之脸色铁青,他刚想厉声斥责,目光扫过周秋兰那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又强压下火气。
“住口!什么妖邪!本公能到如今这个位置,手上沾染的血腥,斩杀的所谓能人异士还少吗?不过都是些装神弄鬼敛財害命的宵小之徒,你也信这个?”
他这话说得杀气腾腾。
那“高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面具下的额头已然渗出了冷汗。
周秋兰被噎得一时语塞,正绞尽脑汁想再如何劝说。
一个清脆软糯的小奶音,却突然响了起来:“咦?妖邪?听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呀!”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被青鳶半护在身后的云棠,正探出小脑袋,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那位道士,仿佛在看什么新奇玩意儿。
她小嘴弯了弯,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指,指向那人。
“大侄子,別急著赶人走啊,我也很好奇呢,不如……就让这位道长说一说?他到底算到了什么妖邪呀?”
这话一出,周秋兰和那面具道士心中同时一喜。
成了!
这小丫头竟然自己撞上来了!
道士精神一振,努力挺直腰背,维持著高人风范,声音刻意拔高,指向云棠的方向:
“贫道所算,正是此童!”
他目光如电锁定云棠,语气斩钉截铁:“此童年纪虽幼,却性情骤变,异於常人,更兼一些不合其龄的奇诡本事,此乃妖邪夺舍,鳩占鹊巢之明证,其周身还隱有黑气缠绕,贫道绝不会看错!”
话音落下,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云棠身上。
云棠眨巴著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著。
她伸出小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小脸上满是困惑和委屈。
“哦?”她小奶音软软糯糯,“你的意思是……我是怪物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