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抚顺城的惨烈相比,开原城内却还显得安静。
正蓝旗旗主莽古尔泰的府邸中,炭火盆里的松木烧得正旺,却驱不散这位大金贝勒心中的烦闷。
数日之前,他便收到了代善从抚顺发来的求援信,信中言辞恳切,直言抚顺被熊廷弼大军围困,请求他速派援兵。
可莽古尔泰捏着那封求援信,却迟迟没有动静。
只是派遣斥候去打探消息。
但他派往抚顺的斥候,十有八九一去不回,仅有的几个逃回来的,也个个面带惊恐,说抚顺已被明军层层包围,水泄不通,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按理说,同为大金贝勒,他理应出兵援救,可莽古尔泰的心中,却藏着另一番算计。
“代善那厮,平日里仗着自己是大贝勒,处处压我一头,如今被困抚顺,也是活该。”
莽古尔泰坐在虎皮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弯刀,语气中满是讥讽。
汗位之争早已暗流涌动,代善虽被废黜太子之位,却仍握有正红旗,麾下势力依旧强大,是他争夺汗位的最大对手之一。
代善的实力被削弱,对他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更何况,他不久前收到的密报,更是让他坚定了按兵不动的心思。
密报称,代善暗中与黄台吉书信往来,似在商议汗位继承之事。
“两个老狐狸勾结在一起,当我是傻子不成?”
莽古尔泰重重将弯刀拍在桌案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若出兵救他,岂不是帮他巩固势力,日后反过来对付我?”
可转念一想,他又不敢真的见死不救。
代善毕竟是父汗努尔哈赤的儿子,他的兄长,若是真的在抚顺战死,父汗定然会追查责任。
到时候,他这个毗邻抚顺却按兵不动的正蓝旗旗主,难辞其咎,甚至可能被剥夺兵权,彻底失去争夺汗位的资格。
“真是左右为难!”
莽古尔泰烦躁地踱步。
他正纠结着是否要派少量兵力象征性地驰援抚顺,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他的心腹、正蓝旗固山额真爱巴礼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贝勒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爱巴礼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靖安堡……靖安堡被攻破了!”
“什么?!”
莽古尔泰猛地停下脚步,脸上的烦躁瞬间被震惊取代,他快步走到爱巴礼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问道:
“你再说一遍!靖安堡怎么了?被谁攻破了?是明军吗?他们怎么敢绕过草原,突袭靖安堡?炒的内喀尔喀五部难道没有察觉?怎么连个示警都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可见莽古尔泰心中的震惊。
靖安堡位于开原东北方向,虽驻兵不多,仅有五百余人,却是开原的重要屏障,能提前预警来自东北方向的威胁。
如今靖安堡无声无息被攻破,意味着开原的东北门户已被打开,敌人随时可能兵临城下。
爱巴礼被莽古尔泰揪得喘不过气,却还是艰难地回答:
“回……回贝勒爷,目前还不清楚是谁攻破的靖安堡,只知道堡内守军无一生还。
派去探查的斥候还没回来,炒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好像……好像对方是突然出现的一样。”
莽古尔泰松开手,爱巴礼踉跄着后退几步,大口喘着气。
莽古尔泰的脸色越发阴沉,心中警铃大作。
能如此迅速、悄无声息地攻破靖安堡,绝非小股势力所为,要么是明军的精锐奇兵,要么是草原上的强大部落。
若是明军,那便意味着熊廷弼不仅围了抚顺,还分兵偷袭开原,大金腹背受敌。
若是草原部落,那大概率是林丹汗的察哈尔部,毕竟内喀尔喀五部已保持中立,唯有林丹汗有实力也有动机突袭开原。
“不行,必须立刻查清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