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庆幸:“好在我早有防备,带了一千精锐亲卫随行,拼死抵抗才杀退了他们。
只是可惜了几车准备献给经略公的皮毛与药材,都在混战中被烧了。”
熊廷弼听完,心中恍然大悟,暗自庆幸。
若非当今陛下纳了哲哲为妃,让莽古斯兄弟有了攀附明廷的底气,再加上使者带去的优厚条件,恐怕科尔沁部早已彻底倒向建州女真,成为建奴的爪牙。
到那时,明军不仅要面对建奴的铁骑,还要防备科尔沁部的突袭,收复辽东的难度,不知要增加多少。
“原来如此。”
熊廷弼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没想到科尔沁部内部竟有这般波折,奥巴台吉此举,倒是差点坏了大事。”
他看向布和,眼中多了几分赞赏。
“台吉能在同族阻挠下,坚持前来结盟,这份魄力与远见,实在难得。”
布和摆了摆手,语气诚恳:“经略公过誉了。我此举并非为了个人,而是为了科尔沁部的未来。
建奴虽暂时强盛,却只知压榨部落,大明才是能给我们草原人安稳生计的依靠。只要我的女儿能顺利入宫,我定能说服更多首领,与经略公一起对付建奴。”
两人又围绕草原各部的动向聊了许久。
布和详细介绍了内喀尔喀五部的观望态度,以及林丹汗在察哈尔部的掌控力。
熊廷弼则透露了林丹汗即将出兵攻打开原的计划,让布和心中对后续战事更有底。
两人都颇有所得,双方的关系也在交谈中更近了一步。
聊着聊着,熊廷弼注意到布和脸上渐渐露出倦色,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连日赶路未曾好好歇息。
再看他身旁的两个女儿,本布泰早已困得睁不开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靠在布和的腿上。
海兰珠虽强撑着,眼神也变得迷离,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袍,一副随时要睡着的模样。
熊廷弼当即停下话头,语气温和地说道:“布和台吉,你们一路舟车劳顿,想必早已疲惫不堪。军营中已为你们备好帐篷与炭火,暂且先去歇息,有什么需要的物资,尽管跟军需官说,明廷绝不会亏待盟友。”
布和心中一暖,连忙起身道谢:“多谢经略公体恤!那我便先带女儿去歇息,明日再与公商议后续事宜。”
他弯腰将困得迷糊的本布泰抱起来,小姑娘在父亲怀里蹭了蹭,嘟囔着几句蒙古语,便彻底睡熟了。
布和又伸手牵住海兰珠的手,对着熊廷弼躬身行了一礼,才带着女儿缓缓走出大帐。
布和父女的身影刚消失在帐门外,帐内的轻松氛围便瞬间消散。
一直静立在帐角的参谋周文焕快步走上前,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眉头拧成了疙瘩:
“明公,您答应让科尔沁部女子入宫,此举实在太过冒险!”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急切:“您想想,朝堂上的言官本就对您经略辽东多有非议,如今您竟主动将两个蒙古异族女子送入皇宫,这岂不是给了他们弹劾的把柄?
‘引异族女子乱宫闱’‘擅权越职私定联姻’,随便一条罪名,都能让明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周文焕跟随熊廷弼多年,深知朝堂斗争的险恶。
以往熊廷弼治军严苛、耗费军饷,便已遭不少官员弹劾,如今涉及皇室后宫,更是触碰了朝堂的敏感神经,稍有不慎,便是身败名裂的下场。
熊廷弼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心中何尝没有这份担忧?
只是事已至此,早已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忐忑,缓缓说道:“文焕,你不必担忧。陛下曾给我密信,言明辽东之事由我全权处置,不必事事奏请;而且信中还特意提到,若有机会,可通过联姻拉拢蒙古部落,稳固辽东防线。”
“可这毕竟只是密信啊!”
周文焕急得上前一步,脸上的担忧之色那是直接溢出来了。
“密信无诏旨背书,一旦朝堂非议四起,陛下为了安抚百官,若是翻脸不认,说从未有过此令,您该如何自处?到时候,您便是有口难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