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留著络腮鬍的波斯商人蹲在码头,用生硬的本地话骂著神,眼泪混著鼻涕冻在脸上。
其实还算幸运。
海族这次的目標很明確一一抢东西,抓奴隶,没打算把事情做绝。
要是那些长著鱼鳃的怪物杀红了眼,现在的城邦估计得飘满裹尸布,伤亡翻十倍都打不住。
可对有些人来说,活著未必比死了好。
比如渔港的渔夫们。
他们是最先被海族盯上的,木船被掀成碎片,渔网成了缠绕尸体的裹尸布。
现在的渔港空得能听见海鸟的哀鸣,倖存的渔夫们聚在灯塔下,手里著生锈的鱼叉,眼神比海里的鯊鱼更凶狠,却文带著藏不住的恐惧。
谁都知道,海族还在近海游弋,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抢东西了。
修恩站在钟楼顶上,风掀起他的衣袍。
源自神性躯体的暖流,如同熔化的黄金,在修恩的四肢百骸间无声奔涌。
那足以冻裂岩石的刺骨寒风,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竟变得温驯如春日的和风。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官铺展开来一一他清晰地“听”到了这座濒死城市的呼吸:恐惧的鸣咽、愤怒的咆哮、绝望的哀鸣,化作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在废墟的阴影里、在潮湿的砖缝间,嘶嘶缠绕,
將整片土地拖入室息的泥沼。
他垂眸,指尖一缕淡金色的光晕无声流转,仿佛捕捉到了空气中无形的丝弦,
这就是世界的灵息?
是万物生灭的脉搏?
冰冷的数据流曾在脑海中浮现:
“汝即此世之神明。”
神—看到匍匐在尘埃中的蚁,会如何?
怜悯?
漠视?
还是。清扫?
修恩选择了后者。
当他携带著这缕初生的神性踏入战场时,异变陡生。
那些曾悍不畏死的海族怪物,如同遭遇了血脉深处的天敌。
疗牙在打颤,粘稠的复眼中翻涌著最原始的惊骇,甚至有几只低等海族,仅仅是嗅到他身上逸散出的、那丝若有若无的神性气息,便已瘫软在地,腥臊的液体浸透了身下的淤泥。
天堑已现。
於是,这场战斗不再是廝杀,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效率惊人的—-收割。
刀光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片粘稠的暗绿血雾。
海族的嘶吼不再是战豪,而是濒死的绝唱。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斩击落下,那融入血肉的神性便与世界的“灵息”產生一丝微妙的共鸣,如同冰冷的齿轮在体內悄然嚙合、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