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擎苍到死都是天下第一,能得他老人家指点,自然是值得吹嘘的,君子山一直到前些年都宣扬的厉害,现在却也不怎么提了。
响午时分,山腰正堂纷纷攘攘,自各地来的江湖名宿在屋中把酒言欢,畅所欲言。
待客厅內热热闹闹,后方的林家庄却颇为清净。
庄园最后方,有一栋年代久远的小屋,四面的墙皮都有些脱落,泛青的匾额上刻著君子二字。
此处正是林琅天的居处。
林琅天和裴擎苍是一个时代的人物,如今已年逾七十,虽然头髮白,可精气神却极好,持剑而坐的姿態,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屋中还有一人。
君子山掌门林行礼面相约莫五十上下,腰悬宝剑,正身正影直的侍立在门前,气势沉稳。
天人已然超凡脱俗,如无意外,寿数可达二百之数。
这就导致林行礼这个作儿子的,瞧著反而比亲爹都老上不少,如无意外,大概率还会死亲爹前头,来一出百发人送百发人的戏码。
林琅天眼眸微闔,看著门外的儿子,眼底抹过一抹欣慰之色,不急不缓道:
“君子需行仁行义,可仁义只能作表,当不得里。”
“清高廉义,人人敬仰的豪侠积赞不起家业,不择手段,狡诈市偿的小人撑不起脸面,就像表和里,光和影,密不可分。”
“你和行远都做的很好,爹很欣慰,可心里却总觉得亏欠行远—”
林行礼抬起脑袋,面露犹豫的看向亲爹,最后,他像是经歷了莫大的心理斗爭般,长出了一口气:
“爹,这些天我其实一直睡不好,成就天人的机会太珍贵,我怕错过了,会悔恨一辈子。”
“可想著想著,反而又想明白了,爹不方便在天洲行走,这些年一直是行远在暗中付出,我这个作掌门的,光鲜亮丽,坐享其成,哪里还有脸面与弟弟爭。”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
“我现在唯一后悔的,可能就是当年没跟行远换一换。”
林琅天微微頜首,看著儿子已经开始泛白的头髮,眼神复杂万分。
世无完人,人不能既要面子,又要里子。
他当年接过掌门一职的时候还不懂这些,在江湖上走了一遭,才幡然醒悟。
此后三十年,为了撑起江湖基业,他成了自己年少时最瞧不起的人,不光江湖老辈看不上他,
就连小辈都骂他是又当文立的老杂毛。
他当掌门那会儿,连带著君子山的名声都臭了不少。
不过好在,到了他儿子这一辈,就有了选择的余地,
林琅天將自己拆成了两半,將老大培养成了受人尊敬,毫无瑕疵的正道掌门,圆了年少时的江湖梦。
老二则成了那个做脏活累活的影子,成了少年侠气的现实。
世人都喜欢光鲜亮丽的那一面,林琅天也不例外。
可他后来才发现,可能是出於愧疚,也可能是出於其他的东西,他心底反而更偏爱二子一些。
为此,他甚至不惜与虎谋皮,得了一株紫血参,就是为了补偿二子。
林琅天眼眸微闔,看了看桌案上的玉匣,又看了看门前的林行礼:
“去吧,莫让宾客等久了,失了礼数。”
“有一就有二,爹向来是一碗水端平,下一株就是你的了。”
林行礼听见这话,却是没有急著走,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
“爹,还有一件事要您亲自过目,是关於玉寒剑宫的。”
听到玉寒剑宫这四个字,林琅天本能的睁开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