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307……307……”写意嘴里一面念叨一面找,最后在走廊的最深处看到了这个门牌。门是虚掩著的,里面异常安静。
她敲门。
“请进。”一个低缓的男声传出来,她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
写意推开门,看见厉择良坐在床上,双腿盖著被子,背却挺得笔直。他换下了平时的衬衣和西装,比平日里多了一些稚气。
他见她站在那里,微微一笑,“英松说给你送了早饭,吃了吗?”
此刻的表情和他昨日在车上怒气正盛地抓住她说“你疯了”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他手里拿著报纸,隨意地翻了一页。写意觉察到他手上的绷带,也许是昨天受的伤吧。
“我……厉先生……”她不知从何说起,“我昨天在车上……”
她忘记了甚至可以说她根本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她和他闹,然后突然车子就失控了。
“你不是拼死都要下车吗?”厉择良淡淡问。
“呃?”写意更窘,她当时確实是存心和他对著干,幸好没出大意外。
“都是我的错。”她有点懺悔地说了后面这句话,而且语气非常诚恳。她害得他进了医院,还不知道受了什么样的伤,她其实不想这样……
写意垂下头,眼神落在脚尖前面的地砖上,专心悔过。在她人生的前二十五年內,还很少这么认真地认错。可是厉择良好像並没有买她的帐,半天没搭腔。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写意垂得脖子酸,不禁抬起头瞧了一下,正好撞见了厉择良的眼神。
他已经放下了报纸,双臂环胸,以一种审视的眼光看著写意。他的目光是从头到脚,然后又从脚到头,最后又落回到她的脸上,盯住她的眼睛。
许久以后,他改变了个坐姿,后背靠到靠枕上,沉吟道:“沈写意,你不需要对我说点什么吗?”这和他的上一句话时间隔得不算长,但是嗓子却像太久没开口一样有些喑哑,显得有些慵懒。
写意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头又低下去,“对不起。厉先生,对不起。”
“就这个?”厉择良喑声问。
“还有什么?”写意一时不明白他想听什么。
厉择良盯著她,眼中有种难辨的复杂神色。
早晨的太阳金灿灿的,也不刺眼。病房的窗帘是拉开的,阳光斜射进来,隨著时间慢慢移动,恰好徘徊在厉择良的附近。
写意观察到他的眼眸是深棕色的。
此刻,在日光里看下去,他的侧脸因为那边射来的明亮光线而蒙上了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却衬得另一边有些暗。
许久之后,厉择良眸色微沉,却是笑了,笑得淡淡的。是那种平时在他脸上最常见的笑,先微微翘起唇角,然后由唇带动其他的五官,显得整个笑意都是从嘴唇漾出来的。但他也是常用这样的笑来应付別人的,如此的表情掛在他的脸上,让写意觉得比他的冷脸嘲弄还要使她难受。
那样的神色绝对不是发自真心的,因为笑意根本没有染入他的双眸,所以两人之间驀地一下就感到疏离了些。
他似乎很不满意她的答案,挪开视线,“没关係,我只有点皮外伤,你的出院手续季经理会帮你办妥。如果这两天精神不好的话,你可以打电话给林秘书让她替你请假,公司会算工伤。”
他的话里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和前些日子一模一样,但就是让写意感觉好像有点奇怪。一时间,写意觉得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杵在这里似乎就像件多余的摆设。
写意走出去,反手带上门后站在门口静默许久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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