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你强大后,人人皆会敬你畏你,为了获得你的好感,他们只会將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在你面前,因此你会觉得,好像你遇到的所有人,都对你充满善意,这个世界如此美好。”
“可是人间还是那个人间,人人还是那些人人,所以想要继续感受人间的美好,便不能跌落下去,一旦跌落—“
他收回目光,深深地看著刘树义,道:“你会发现美好的人间,比过去那残酷的人间,更加残忍。”
刘树义心中一凛,顿时明白杜如晦对自己的提醒。
他拱手道:“谢杜公提醒,下官会戒骄戒躁,稳扎稳打,坐稳郎中之位,对同僚,也会提起十二分警惕,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承诺。”
见刘树义一点就通,杜如晦心中越发满意。
刘树义晋升的太快,也太顺利了,这种普升的速度,便是杜如晦都感到心惊,再加上那么多大臣恭维,杜如晦担心刘树义会因年轻气盛而发飘,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继而轻狂的犯下错误。
史册里有太多年轻天骄的天折为前车之鑑,
所以他很隱晦的提点刘树义,想看看刘树义在这种时刻,还能否保持冷静与睿智,结果让他很是满意。
一个人的未来会如何,不仅要看他面对困难时如何去做,更要看他成功时,会有何表现。
刘树义今日的答案,在杜如嗨心里,堪称满分。
杜如晦重新露出笑容,道:“走吧,一边走一边说。”
两人离开大殿,向宫外走去。
杜如晦道:“从此刻起,你就是刑部司郎中了,对刑部司的人员安排,你可有什么想法?”
刘树义心中一动,道:“杜公是问我,要不要对付钱文青?”
杜如晦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道:“说什么对付?大家都是同僚,是齐心协力,为大唐维护刑狱公正的同僚,不要乱说话,这叫正常的职务变动。”
刘树义眼皮一跳,虽然自己也算熟悉职场话术,可与杜如晦嗨这样的老狐狸相比,还是很嫩。
他连忙点头,道:“杜公说的没错,是正常的职务变动。”
“不过—”
他沉思了一下,摇头道:“下官觉得,不必对他进行职务变动。”
“哦?”杜如晦挑眉,道:“为何?”
刘树义道:“钱员外郎担任员外郎多年,经验丰富,处理起事务来,十分高效,有他在刑部司配合下官,下官也能减轻不少压力。”
听到刘树义这一本正经的话,杜如晦脚步不由顿了一下。
他默默转过头警著刘树义,幽幽道:“虽然本官在教你如何说话,但你也不用这样回答本官。
刘树义看著杜如晦无语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时他们遇到一些宦官与宫女,刘树义直接与杜如晦停止交谈,之后两人便再无声音,直到离开皇宫,进入马车后,刘树义方才道:“这一次我晋升郎中,相当於直接打了裴寂的脸,裴寂对我更加痛恨的同时,也会因我距离他越来越近,而对我更加警惕。”
“这种情况下,我们要將钱文青调走,裴寂绝不会同意,所以到那时,说不得又是一番怎样的腥风血雨。”
“就算我们真的把钱文青弄走了,那空下来的位置,必然会有人补上,补上的这个人会是谁的人?”
“我得罪的势力太多了,裴寂也罢,浮生楼也罢,妙音儿背后势力也罢,他们都有安插自己人来到我身边的能力,故此对新来的员外郎,我不敢完全信任。”
“既然如此,还不如就让钱文青留在这里,我对钱文青足够熟悉,不怕他背著我做什么,而且若是有机会,我或许还能利用他算计裴寂。”
“而且我刚上任,就將之前与我有过矛盾的钱文青端开,其他人会如何看我?会不会认为我在利用职权排除异己?会不会认为我没有容人之量?裴寂万一藉此机会攻计我,对我的名望也定然是一重打击。”
“因此种种——”
刘树义看向杜如嗨,道:“我认为,钱文青留下来的好处,要大於將他端开的好处。”
杜如晦听著刘树义条理清晰,十分周全的分析,满意点头:“不错,看来你真的没被晋升冲昏头脑,若你要直接踢走钱文青,我反而还要提醒你这样做的不妥之处。”
刘树义笑了笑,道:“不过钱文青虽然要留,却不能让他权力如之前一样大,否则我为郎中与之前的员外郎又有何区別?”
杜如晦看向他:“你打算怎么做?”
刘树义眸光闪烁:“我准备更改刑部司规矩,所有人的任务,必须经过我的分配才行。”
“同时,我要举荐一人,补我离开之后的刑部司员外郎的缺。”
杜如晦倒不意外刘树义会对员外郎的缺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