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是那个布满了镜子的,冰冷的防空洞。
宿珩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风格像是他只在电影里见过的,欧洲中世纪的古堡。
深色的木质墙壁上,挂着几幅褪色严重的油画,画中人神情麻木,眼珠却仿佛在阴影里无声地转动,窥伺着这个外来者。
房间的角落里,立着一副空洞的骑士盔甲,上面布满了斑驳的锈迹,像一具沉默的尸骸。
不远处的衣架上,则挂着一套做工极其繁复的,带着层层叠叠蕾丝花边的白色绅士礼服。
这里是肖靳言的心门。
是他那颗心脏里,封印着的,属于无限世界的……一角残骸。
就在这时。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穿透厚重的木地板,隐隐约约地传了上来。
宿珩立刻下了床。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快步走到衣架前,没有丝毫犹豫地,将那套看起来就无比累赘的绅士服穿在了身上。
衣服出奇地贴合。
仿佛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当最后一颗珍珠纽扣被一丝不苟地扣上,宿珩抬眼,看向了墙上那面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脸。
一个脸色苍白如雪,气质矜贵又疏离的年轻贵族,正沉默地,用一双幽深的眼眸回望着他。
宿珩对着镜子,刚整理好衣领那圈僵硬的蕾丝花边,房门就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黑白女仆装,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探进了半个脑袋,脸上满是惊恐与不安。
当她看到已经穿戴整齐的宿珩时,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惊喜。
“公爵大人!您醒啦!”
女孩提着裙摆,快步跑到他面前,声音都在发抖。
“您昨晚好心邀请进古堡避雨的那些客人们……他们……他们吵起来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公爵大人。
宿珩在心里咀嚼着这个称呼,很快便代入了角色。
他看了一眼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女仆,只是淡淡地颔首。
“我知道了。”
他越过女仆,推开房门。
门外的长廊幽暗而深邃,墙壁上挂着一排神情诡异的,属于历代主人的肖像画。
他们的眼睛,仿佛都随着他的脚步,在阴影里无声地转动。
女仆提着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引领着他走向楼梯。
宿珩站在二楼那道巨大的,盘旋而下的木质楼梯顶端,垂眼看向灯火通明的一楼大厅。
大厅里,两拨人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吵得面红耳赤。
大概七八个人,男男女女,全都穿着现代的服饰,与这座古堡的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而在那群歇斯底里的人群旁边。
有一个人,并没有参与这场毫无意义的争吵。
他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旁边那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古董钢琴上,两条修长的腿随意地交叠着,姿态嚣张又散漫。
那双骨节分明,极其好看的手指,正在黑白琴键上,百无聊赖地胡乱按着。
一连串不成调的,刺耳又突兀的音符,就这样毫无章法地,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