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们别见怪啊。”
“旺祖他这阵子啊,时不时就犯糊涂,尤其是晚上,总喜欢一个人到处乱跑,我们又担心他摔着碰着。”
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点宠溺的表情。
“这不,没办法了,才想着把他暂时捆在轮椅上,这样他也安全,我们也能放心点。”
胡文庭和胡文月也跟着点了点头,附和着母亲的话,看向胡旺祖的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和担忧。
这一幕,在灰蒙蒙的天色映衬下,显得无比和谐,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冰冷。
宿珩终于明白,为什么昨晚没有等到胡旺祖敲门了。
原来是被杨桂芬捆在了轮椅上。
第57章第57章福山疗养院13
宿珩的目光落在被牢牢捆在轮椅上的胡旺祖身上。
那是一种近乎屈辱的束缚。
老人被剥夺了行动自由,神情萎靡,像一株被强行弯折了枝干的老树。
这幅景象,让宿珩心中莫名一动,他想起一件被自己忽略了许久的事情。
他迈步走进院子,目光在那些生满了锈痕,螺丝松动的健身器材上扫过,仿佛只是在例行检查这些废铜烂铁的安全性。
脚下的步伐却未停,一步步从容地踱向正在活动手脚的杨桂芬。
宿珩状似不经意地在她身边停下,神情自若地问了一句:“杨阿婆,胡大爷这健忘的毛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杨桂芬正舒展着手臂,闻言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随即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几分愁绪。
“哎,也就是最近这半年的事儿。”
她垂下眼,声音也低了些。
“一开始只是偶尔忘事,后来就越来越糊涂,时好时坏的……有时候啊,连我这个老婆子是谁,他都记不住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心疼,“医生说是老年痴呆的迹象,这病啊,也没什么好法子。”
半年前。
宿珩心中某个被忽略的点,瞬间清晰起来。
他之前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此刻像是被一道微光照亮,豁然开朗。
七年前的绝望是开端,那份绝望和怨念如同温水煮青蛙般缓慢累积,日日夜夜都在蚕食着杨桂芬的心智。
直到半年前,胡旺祖开始出现老年痴呆的迹象。
被儿女“抛弃”的孤独,和相濡以沫的老伴也渐渐将自己遗忘的恐惧——
这双重的打击,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再也承受不住。
日积月累的绝望彻底爆发。
或许正因如此,最终才催生了这扇固若金汤,囚禁所有人的“心门”。
宿珩的目光再次投向胡旺祖。
白天的他,永远是那副痴痴傻傻,口水横流的模样。
脖子上系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口水巾,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他松弛的嘴角淌下,将胸前的布料洇湿了一大片。
宿珩的视线在那块口水巾上短暂停留。
口水巾脏得有些过分。
边缘的布料像是被口水长年累月地浸透,留下了难以去除的痕迹,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感,几乎包浆了一般。
只是为何杨桂芬从不帮他清洗?
宿珩的注视,似乎引起了胡旺祖的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老年斑的脸上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更多的口水从他嘴角流淌下来,将口水巾打湿的痕迹,又晕染得大了几分。
宿珩的目光,倏然凝在了那块湿漉漉的口水巾最下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