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靳言没多说什么,只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锅里那坨东西,转身朝楼梯走去。
他直接略过了201病房,先敲了敲202的房门。
很快,杨桂芬乐呵呵地打开了门。
一听是开饭了,她连忙招呼着胡旺祖,“旺祖,吃饭了!”
老两口互相搀扶着,颤巍巍地朝楼下食堂走去,嘴里还念叨着“今天伙食不知道怎么样”。
肖靳言接着来到203门口。
他敲了半天,里面毫无动静。
他试着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就开了,一股浓重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空无一人,而且陈设十分古怪。
靠墙的单人病床上光秃秃的,没有被褥,床板上积着厚厚一层灰,一看就知道很久没人碰过了。
反倒是床底下,隐约能看到一团脏兮兮,看不出原色的被子,揉成一团塞在角落,还散落着一些干硬的馒头屑。
像是有人长期蜷缩在那里睡觉。
肖靳言皱了皱眉,退了出来。
他在二楼和三楼来回找了一圈,包括那个死了院长的办公室,都没发现第四个病人“老根儿”的踪影。
最后,他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不经意地朝院子里望了一眼。
院子角落那片蔫头耷脑的菜地里,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男人,正背对着疗养院的楼栋,蹲在地上。
他双手并用,像是在刨着什么东西,泥土翻飞,动作急切又鬼祟。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楼上的目光,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朝肖靳言这边看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男人浑身一震,像是受惊的兔子,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惊慌失措。
他手忙脚乱地将刚才刨开的那个小坑又重新用土埋了起来,还紧张地用脚使劲踩了几下,试图抹平所有痕迹。
随即才慌不择路地,一头钻回了疗养院内。
……
那锅成分不明的“鸡肉土豆汤”很快就咕嘟咕嘟冒起了热气。
那根本算不上汤,颜色灰扑扑的,散发着一股呛鼻的怪味,活像一锅烂糊。
汤面上还漂着几片蔫黄的菜叶,估计是宿珩突然想起来,随手从旁边的菜篮里揪下来的。
过了会儿,宿珩面不改色地关掉火。
他从满是油污的碗柜里,贴心地翻找出几副碗筷,走到水池边,拧开冰冷的水龙头。
夹杂着黄锈的水,瞬间冲了下来。
宿珩往后退了半步,等到水流变得清澈后,才抓起旁边一块硬邦邦的抹布,沾了水,在碗筷的陈年油垢上用力擦洗,刺啦刺啦的声响在安静的后厨格外清晰。
他仔仔细细冲洗着每一只碗、每一根筷子,直到指尖触碰碗壁,再也感觉不到丝毫油腻,这才罢手。
徐林致在一旁看着,胃里一阵阵翻腾,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他几次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要不今晚这饭我就……先不吃了”……
可话到嘴边,对上宿珩那副理所当然的冷淡神情,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迟疑片刻,还是认了命,上前帮忙把洗干净的碗筷一一摆在油腻的桌上。
每放下一只碗。
空气中那股由“肉汤”带来的,混合了铁锈、霉味和某种难以名状之物的气味,就愈发浓郁,直往他鼻子里钻。
宿珩端着那口半旧的铁锅走了过来。
锅底的余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他手上。
他拿起大铁勺,“哐当”一声,给每只空碗都盛了满满一大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