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珩闻言,眼皮抬了抬,似乎早料到他会这样。
什么友好……
以这家伙的行事风格——
八成是直接把人家办公室的门给拆了,才把人从里面“请”了出来吧?
肖靳言话音刚落。
两人身后的201病房门内,隐约传来一声女人压抑痛苦的低呼。
那声音沙哑,像是从紧绷的喉咙里勉强挤出来的,很快又被吞没在死寂里。
宿珩侧耳捕捉着那细微的动静,眉心微蹙。
他偏头看向肖靳言,问:“你觉得,她……会是这扇‘心门’的主人吗?”
那股弥漫在整个疗养院的绝望,孤独和被遗弃感,似乎在那个瘫痪女人身上体现得最为浓重。
肖靳言摸了摸下巴,脸上那点不正经的笑意敛去几分,神情变得审慎。
“不好说……”他摇摇头,“还得再看看。”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时,楼梯口传来了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一顿,带着老人特有的迟缓和费力。
出现的人是先前在院子里遇到的那位胖老太太。
她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那个瘦削干瘪的老头,一步一步,慢慢地挪上二楼。
老太太的胳膊用力地架着老头的腋下,几乎将他大半个身子都吊着,花白的头发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
老头则几乎是将全身的重量都挂在她身上,双脚拖沓着,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眼神空洞无神。
但老太太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乐呵呵的笑容。
看到站在201门口的宿珩和肖靳言,她停下脚步,喘了几口粗气。
随后朝着紧闭的房门方向努了努嘴,重重叹了口气。
“唉,可怜呐,宋妹子……”
她摇着头,语气里满是唏嘘,“这才四十多岁,就瘫在床上动都动不了,遭罪哦!”
“成天就那么躺着,跟活死人似的,换谁谁受得了。”
“听说她那个女儿,名牌大学毕业,出息得很,就是太忙了,忙工作,一年到头也难得来看一次。”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就把亲妈一个人孤零零丢在这地方等死……”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锋忽然一转,脸上又漾开那种带着点炫耀的得意,连声音都轻快了不少。
“不像我们家那俩孩子!”
她骄傲地拍了拍身旁胡旺祖的胳膊,嗓门也高了些。
“儿子闺女都孝顺!要不是我拦着,恨不得天天往这儿跑!”
“前几天刚送来一箱进口牛奶,今天又打电话问缺不缺水果。”
“我好说歹说,才让他们答应,每周……每周来一次就够了,别耽误他们自己的事儿。”
她说着,又侧头去问那呆呆傻傻的老头,语气温柔得像是哄小孩:“旺祖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胡旺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反应迟钝,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
他嘴巴无意识地动了动,含混地“唔”了一声,光这一个简单的字节,就让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沾湿了脖子上的口水巾。
杨桂芬也不在意,熟练地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旧手帕,仔细地给他擦了擦嘴角和下巴。
宿珩安静地听着,目光在老太太那过于灿烂的笑容和老头空洞的眼神间转了一圈。
他忽然开口问道:“阿婆,您儿子女儿……下次什么时候过来?”
杨桂芬像是被按了某个开关,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语气肯定又带着期待。
“每周三啊!雷打不动,准时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