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具体的方式我还没有想到,所以……”
“王烨……你有没有想过,去国外生活一段时间?”
这时一碟菜落在了王烨和倪赟之间,瓷盘碰桌的清脆声让两人的沉默变得有些尴尬。王烨才意识到,他叫的她“王烨”,不是“王爷”。
王烨望着倪赟:“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想到,其实这几年我也赚了不少钱,我们都还年轻,这笔钱可以投资我们自己。我们可以放下手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国外去继续深造,去他的衣服,这些和我们本来就毫无相关的事情,我们可以学我们想学的,就像彤妈妈那样,等到学成回来,做自己想做的事,彻头彻尾的一片新天地,不好吗?”
王烨瞬间就沉默了。倪赟说得没错,这些纷纷扰扰,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说到底,她也不是救世主,她能做的事,微不足道到对整个企业而言可以忽略不计。她今年27岁,说年轻不年轻,说老不老的年龄,但尚且还有伸手去抓住想抓住东西的机会。曾几何时,她理想中的生活不就是和陈彤一样吗,去往陌生的国度,进修自己喜欢的专业,完完全全隔离熟悉的一切,重新活成另一个人。
就在那一刻,她真想一口就答应倪赟,但她很快就清醒了。她只是用筷子夹了一块牛肉,送往嘴里,咀嚼之后,淡淡地说:“那是你的钱,不是我的。”
王烨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对倪赟的伤害,倪赟突然愣了愣,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是啊,我们始终是两个独立的个体。王烨,有时候我都怀疑,我到底有没有追到你。”
“我现在上上下下所有的存款差不多交完下个季度的房租,就只剩下两万块不到,我也只是有一说一,你不必放在心上。”
当梦想被现实扇了一巴掌时,两人的脸上都有些微红。倪赟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拿起手机起身到了店外,王烨坐在座位上,看着落地玻璃外的倪赟,有时候,她也有些讨厌这样现实又冷冰冰的自己。但她有说错了什么吗?显然没有。她始终没有办法像倪赟那样活得像个天真无忧的小王子,但那就是他,他应该活在他无忧无虑的“永无岛”上。就在这一刻,王烨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打扰了他。她看着他那张脸,确实比她初遇他时成熟了不少,他开始学会担当、克制、客观地去看待更多的人与事,但他内心那股少年气,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变的。
五分钟后,倪赟走了进来,就像刚才那场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对王烨说:“我帮你问了,现在负责和各工厂谈条件的,确实是郭靖,在这背后他们和工厂之间达成的协议,确实也不单单只有订单。”
或许因为倪赟过于认真,王烨反倒有些失神,倪赟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说:“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效率?”
“倪赟……”
“咋啦?你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只会让我觉得你已经离不开我了。”
王烨放松了情绪,定定神,说:“那你再帮我查一件事。”
“行,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王烨看着倪赟的眼里露出几分调皮又狡黠的光。
周一王烨到公司上班,第一时间让厉如花订了两张飞深圳的机票,厉如花还在思索深圳的工厂为什么要她也跟着去,但又没有开口去问王烨,只当她心中有打算,照办就是。
当天早上,王烨刚刚在座位上坐下,就见一群人急匆匆地往山崎的办公室赶去,紧接着,隔壁组的人便交头接耳起来。王烨看了厉如花一眼,厉如花也表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谢歆和姜楠也面面相觑,反倒是钱思思,伸过头来,低声说:“高娜出事了。”
仅仅半天的时间,高娜这次的事件便被传得天花乱坠,但不管哪个版本,都阐述了同样的故事结局。
周六的晚上,高娜和福田出现在了工厂辰洲的合作酒店里,没有人知道高娜携福田出现在那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当晚高娜和福田赴完辰洲老板的酒宴之后,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深夜时,酒店响起了警报,工作人员在酒店四楼的泳池里发现了泡在水里已经失去气息的福田老爷爷,而高娜在一场噩梦中醒来时,福田已经撒手人寰。
“我刚刚去上厕所撞见高娜了,感觉就一天时间,她整张脸老了五岁。”厉如花虽然反感高娜,但在这个时刻,也没有任何落井下石的语气,“这次高娜可真是惹上大麻烦了。Kelly,我和你说,我刚刚还在厕所听到,有人说高娜拿了辰洲的钱,还有人说高娜跟德费的倪总也不清不楚的。总之新账旧账全堆到一起,这个时候,不少人在背后捅刀,高娜在山崎办公室好几个小时了……”
王烨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表面看起来并不关心这些八卦,但她心里却反复回放着想象的画面,高娜和福田为什么出现在辰洲的酒店?稍微一想即可明白,但福田死了,这件事听起来怎么都感觉蹊跷,听说他们的房间在酒店的十八楼,那福田为什么会半夜三更去四楼的泳池?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叫他去的。但据说验尸报告已经出来了,在福田的身上并没有发现搏斗的痕迹,酒店的监控录像也调查过了,除了福田,泳池边上也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行踪,确实是福田自己不小心踩进泳池没有人及时救援引起的死亡。可事情是否真的如此简单?王烨不知道。
比起关注高娜这件事,她手上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倪赟帮她查到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万康这一次看中的并不是BUNK的利益,而是试图通过BUNK合作的这些工厂来实验一场“技术革命”。万康意识到成本无法降低的根本原因,是中国人工劳动力的成本上涨,这是不可逆也不可违背的市场规律。但如果这个时候,万康可以提供一种“效率提升”来加大订单的生产量,用技术代替人工,或许是大大降低成本的一种方式。正如王烨之前所想的一样,万康并不是单纯地要瓜分利益,而是想彻底地改变行业规则。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说,有一种高明的竞争方式,就是潜在地提高竞争对手的成本,或者限制竞争者的技术,万康现在做的就是这个。
2018年才开始,AI和人工智能成了投资人口中茶余饭后必谈的话题,在一票人还没有真正弄懂技术变革到底会怎样改变市场的风口时,少数资本市场已经开始瞄准了第一战场。
根据现在人工的台产量来看,每人每天不吃不喝地踩缝纫机,最高的产量也不过六十件,但如果用高效率的机器去代替旧式的人工技术,产量大概会提升两三倍,这样,多余的时间和劳动力便可以节约出来进行其他单品的生产。但同样的,在效率提升的同时,前期的成本也是骤增的,万康现在做的事情,就是以试用的方式让工厂体验他所提供的改善效率的机器,昂贵的机器他愿意先行买单,但一旦工厂尝到甜头,高产销率机器自然就会成为巨大的盈利。
这是万康真正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