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负责当一个冷静沉默的保安,保护路明非平安。
“一会儿需要我进去倒茶吗?”零的视线缓缓游离,落在茶几上,这句话明显是对路明非说的。
路明非铅灰色的眸子亮了些:“只要我需要你就会进来帮忙倒茶吗?像是电视里演的那些女僕保姆之类的。”
“如果你有需要的话。”零说,她脸色毫无变化,似乎根本没听见路明非的后半句话,“还有,你说话的语气有点奇怪,总带著点奇怪的暗示。”
“真是个敏锐的人一一不过不需要,你是保安小姐,不是保姆小姐。”路明非摇摇头,领著老唐走进书房。
暂时告別了外界,只停留於一个狭小的角落,冰镇西瓜上停留著恰好的甘甜和凉爽,老唐抿了一大口,嘴巴鼓囊著想把籽挑出来,顺便说道:“兄弟,你这小生活过的可太滋润了一一”
“一个冰镇西瓜,一个安静的房间,几把桌子几把椅子,以及书架上偶尔会看的几本书。”路明非將书房內的东西说了个遍,摇摇头道,“我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老唐窗肉吞下西瓜,清凉的甘甜顺著喉管向下,落进了肚子里,这才叫那些躁动在心底的野火安分了些,也让脑子清醒了些。可他眉宇间的凝重和难堪却残留著踪影,他將西瓜皮丟进垃圾桶,
可注意力全然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他注意过,自己像个帕金森病人似的,手指在忍不住的发抖。
来的路上还好些,幅度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越靠近路明非,这样异常的抖动便愈发剧烈,尤其是和路明非单独待在同一间房间里时。
狭小有时候带来的並不是安全感,而是说不上来的紧张和呼吸困难。
老唐深深的吐出一口长气,声线尽力平稳的说著:“兄弟,我和你说实话——白天的那一下很不对劲,特別不对劲!”
“不对劲?”路明非啃了口西瓜,含糊的说著,“哪不对劲了?指你跑的比兔子还快的那一下吗?没事,战略性转进嘛,我懂你意思。”
“哈哈,谢谢。”老唐艰难的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脸。
他能听出来路明非藏在打趣之下的安慰,可现在他並不需要安慰。
准確的说,他一直都不需要安慰。
他罗纳德·唐能一个人在美国混到成年並且还没沾染上什么坏毛病,只靠著无力的安慰剂是做不到的,內心的坚强才是他长大的根本。
老唐语气里常常带有的轻桃和打趣消失了,他紧锁眉头,目光落在了空洞,他张张嘴巴,几度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嘛。”路明非提醒道,“你已经知道我很多秘密了,要是你不分享你的秘密给我,我可是要考虑杀人灭口的一一”
老唐嘴角抽了抽,低声呢喃:“我有点焦虑,准確的说,我有点心理问题,可能已经快进入到精神病的层次了。”
“没那么严重,可能只是还没转变过来你的生活方式。”路明非说,“这里不是芝加哥,你的那套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在这里不太好使。”
老唐倒是想否认一下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他要是真的这么能,肯定不至於在赏金猎人界只留下一个“幸运儿”的名號。
可从他的內心出发,他刚刚的那番话已经很收敛且委婉了。
老唐甚至觉得如果真的只是心理疾病那就好了,可今天中午在他脑子里炸开的感觉—那种感觉比他经歷过的任何一次焦虑都要更加暴烈和古老,似乎有著某个號角一直在自己耳边响著,他顺著號角声缓缓起舞。
一定是一场代表著狩猎和发狂的舞步,不然他不会既愤怒又兴奋,脑子里的每一根弦都烧起了无名火,似乎他生来就是古老森林里的猎手,註定要在號角声响起时大开杀戒。
但当他看向路明非那平静的双眸时,到了嘴边的解释又被咽了回去。
不得不说,面对著这双平静的眸子,他脑海里的那点想法显得有些羞耻。
他可是比路明非大上好几岁的,要是把那种真实感觉告诉路明非,他有点害怕路明非会说一句原来你是中二病犯了怪不得那么奇怪。
哎,面子这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