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我走之后,温州城防务必抓紧,倭寇虽遭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切不可掉以轻心。”
“余下的百姓要安抚,不得疏忽,被毁坏的村庄和百姓家产,由府衙出钱安置!”
他一条条,一件件,将诸般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
裴文忠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年轻太多的上官。
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让他心中稍安,却也生出几分敬畏。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将温州府打理妥当,静候大人佳音。”
裴文忠躬身一揖到底。
陆明渊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外。
夜色已深,庭院中的桂花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他吩咐下去,此行轻车简从,只带二十名亲卫。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明,陆明渊便带着人马,踏上了前往杭州的官道。
没有鸣锣开道,没有仪仗随行,只有二十余骑,迅速消失在温州城的轮廓之外。
从温州至杭州,五日路程。
一路行来,江南的景致如一幅缓缓展开的水墨画卷。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小桥流水,粉墙黛瓦。
若非偶尔能在村镇的墙上看到官府张贴的剿倭告示,以及路人眼中那一抹挥之不去的警惕与惊惶。
几乎让人以为这里是太平盛世。
陆明渊策马缓行,心中却并不平静。
他知道,这片看似温婉富庶的土地之下,早已是暗流汹涌,疮痍满目。
三大世家与倭寇勾结,将整个浙江的海贸变成了他们的私产。
官场之上,严党与清流的争斗犬牙交错,无数人将剿倭当成了晋身的阶梯与党同伐异的工具。
胡宗宪,正是在这样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上,勉力维持着东南的危局。
而自己,带着一身后世的记忆与见识,如一颗天外飞石,悍然砸入了这盘棋局之中。
温州海战,便是他投下的第一颗棋子。